王建国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眼杜寻声半掩的办公室门，低声问：“人在里面？”

“在。”陆北应道：“从档案馆回来之后就直接进了办公室，关着门，没出来过。”

办公室里，杜寻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攒了五六个烟头。

他没有在办公，也没有在看文件，只是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县城天际线上。

听到门响，他缓缓转过头，看到王建国走进来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王书记，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松弛。

王建国没有寒暄，走到办公桌前，将公文包放在桌角，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份盖着市纪委公章的文件，轻轻推到了杜寻声面前。

“杜寻声同志，经市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报市委主要领导批准，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

杜寻声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手很稳。

看完之后，他将文件轻轻放回桌面，抬起头，看着王建国，忽然笑了一下：“王书记，我能提个请求吗？”

“你说。”

“让我把这根烟抽完。”

他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逸出。

王建国没有催促，只是站在办公桌对面，安静地看着他。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一根烟的时间，不过三四分钟。

但对杜寻声来说，仿佛耗尽了他人生最后的力气。

烟燃到尽头时，他将烟蒂按进烟灰缸里，动作很轻，很慢，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朝着王建国伸出了双手。

“走吧。”

王建国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传唤证，放在桌上，然后朝身后那两名年轻干部点了点头。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杜寻声身侧。

杜寻声跟着他们走出办公室时，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桌。

桌上摆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双溪乡的田埂上，背后是大片干涸的农田，但那个年轻人的眼睛里，却亮得像有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走廊。

陆北站在走廊里，目送杜寻声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没有跟上去。

转身看向杜寻声办公室里那张桌上的相框，沉默了片刻，走过去，将相框轻轻放倒，扣在桌面上。

然后他关上门，走出了办公室。

王建国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突然停下脚步，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任思齐那边，你去吧。”

那是一份盖着市纪委公章的立案决定书，与杜寻声那份一模一样，只是名字换成了任思齐。

“任思齐还在家里？”王建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