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省委大院一号别墅的灯光在浓重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孤寂而明亮。

王建民走出别墅，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他因长时间高度集中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白秘书将他送至车边，低声道：“王书记，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

王建民点点头，坐进车内。

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驶离这片江东省权力核心区域。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王建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刚才与赵国栋书记的对话。

书记的态度很明确。

查，必须查到底，但查的方式和重点必须调整。

要把爆炸控制在人的范围内，不能让它引爆平台乃至体系。

这和他最初的预想有出入，但并非不能接受。

政治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尤其是在涉及城投这种地方经济命脉时，雷霆万钧固然痛快，但引发的连锁塌方可能让无数无辜者承受代价。

赵国栋的考量，是从全省大局出发的止损与精准拆弹。

只是...李振邦背后那条线，真的能仅仅控制在个人腐败的层面吗？

赵宏达材料里那些绕了四个账户最终流向城投的款项，那些被红笔圈出的会议纪要，仅仅是个别官员与商人勾结就能解释的吗？

城投内部，真如书记所希望的那样，只是被利用的工具，本身机制健全，只需清除几只蛀虫？

王建民揉了揉眉心。

赵国栋未必相信城投完全清白，但作为省委书记，他必须优先考虑稳定。

给自己下达的调整调查策略的指示，既是保护大局，某种程度上，或许也是在保护赵家自身在凤阳乃至省内的某些关联利益不被彻底掀开。

那句关于赵家的直不讳，既是坦诚，也是一种划界！

案子可以查，但不要越界引发派系震荡。

回到省委七号别墅，泡了一杯浓茶。赵国栋书记定下的调子没那么好反驳。

这盘棋，绝不能只有一种下法。

他需要盟友，需要真正能理解并愿意承担风险、将反腐利剑刺向更深处的战友。

在东南省，除了书记，还有两个人至关重要！

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赵立诚，以及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刘成明。

他首先拨通了刘成明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刘成明沉稳而略带疲惫的声音：“建民同志？这么晚了，从临江回来了？”

“刘书记，我刚从赵书记那边出来。”王建民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关于凤阳城投和李振邦的案子，赵书记有了明确指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刘成明也在等待这个结果。“赵书记怎么说？”

王建民将赵国栋关于聚焦个人、切割平台、控制风险、维护稳定的核心意见，以及要求调整调查策略、统一对外口径的指示，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他没有添加自己的任何判断，只是客观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