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靠在椅背上,门外的电话声、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仿佛被一扇无形的门隔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是黑暗,而是无数碎片在急速旋转、拼接。
“省委在看。”
李正华秘书长那简短却重若千钧的四个字,此刻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这不是一句客套,而是一把悬在临江,悬在吴阳、也悬在他自己头顶的尺子。
董明那笔三百万的问题资金,昨晚的仓促行动,看似是临江主动揭开的盖子,是交出的投名状。
但此刻,在省委工作组的透视镜下,这个主动的性质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它不再仅仅是功劳或苦劳,更成了一个必须被审视的标本。
为什么是现在才发现?
之前的监督体系在哪里失效了?
这仅仅是冰山一角吗?
审计组主动提交报告是明智的,但工作组会怎么解读这份主动?
是坦诚,还是急于切割?
或者,他们会怀疑这份报告本身是否已经经过了过滤?
钱卫东和董明是两条被攥在手里的线,但线头的那一端,还隐没在凤阳那片更深的阴影里。
周海峰的突审必须在合规的框架内抢出一点进展,哪怕只是让钱卫东的眼神闪烁一下,供词里出现一个无法自圆其说的矛盾点。
这不仅仅是给工作组提供突破口,更是要为临江前期所有的调查。
从郭大江的命案到顾伟民的旧账,争取一个叙事权。
必须让工作组沿着我们已勘测过的、相对安全的河道前进,而不是放任他们去挖掘可能存在的、连我们都未知的暗礁或沼泽。
绿野生态科技那个空壳公司,是赵宏达的白手套。
但会不会也是通向李振邦那条利益链的其中一节?
钱卫东拼命想传递信息,想保住或销毁的,恐怕不止是这三百万元的凭证。
吴阳书记的压力是最大的。
他需要稳住临江这艘船,在惊涛骇浪中保持航向,同时还要确保船体内部不出问题。
苏县长的叮嘱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是此刻最现实的生存法则。
但无过二字,在省委工作组雷霆万钧的态势下,显得如此脆弱。
任何一个细节的疏漏,任何一句汇报的歧义,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而我呢?
陆北睁开眼,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工作日志和不断震动的手机上。
这个联络员、信息枢纽,此刻正站在风暴眼的边缘,手握着一根脆弱的数据线。
所有汹涌的信息流,工作组的指令、县里的反馈、暗中的线索、各方的试探。
都要经过我这里汇总、分流、过滤、转译。
就像一块活的电路板,必须在超高负荷下确保每一个连接点都不打火、不短路。
既要让工作组看到临江毫无保留的配合,看到清晰有条理的线索和证据,又要确保我们核心的调查方向和已掌握的敏感信息,不被无关的探查询问所干扰或暴露。
这其中的分寸,比走钢丝更难。
下午两点提前召开的见面会,三点必须送达的海量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