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两个月,按三十天算,应该是七千二左右。
王德贵说的这个数,明显少了。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继续问道:“当时找过乡里吗?”
“找过...乡里说在协调,让等。”
王德贵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除了乡里,还找过别的地方吗?比如县里?”
王德贵夹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没...没找过。”
这个停顿,太明显了。
陆北没有追问,转而问道:“家里几口人?孩子多大了?”
“三口,娃在县城读高中。”
“成绩怎么样?”
“还行...”
话题似乎转向了家常,王德贵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话也多了几句。
但陆北能感觉到,每当话题不经意间滑向钱,项目,找人这些关键词时,王德贵的呼吸就会微微收紧。
聊了约莫十分钟,陆北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你早点休息。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乡里,或者打县委办的值班电话。”
他递过去一张名片。
上面只有县政府办的座机号码和他的名字,没有手机。
王德贵双手接过,捏在手里,点了点头:“谢谢领导。”
陆北转身朝车子走去。
就在他拉开车门的一瞬间,王德贵忽然在身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主任...那笔钱...除了工钱,还有别的。”
陆北动作顿住,缓缓转过身。
夜色中,王德贵的身影站在槐树下,显得单薄而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什么别的钱?”陆北的声音平静如初。
王德贵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去年...有人给我卡里打了一万块钱。不是工钱...我不认识打钱的人。”
陆北走回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十月。”
“打款方信息还记得吗?”
“是一个公司...叫...叫凤阳鑫茂贸易。”
凤阳。
陆北的心沉了一下。
名单上流向王德贵账户的金额,是一万。
时间、金额、来源,全部对上了。
“为什么当时不说?”
王德贵低下头,声音更低了:“那人...打电话跟我说,这是项目补偿,让我别声张,声张了...以后在村里不好过。”
“谁打的电话?”
“不知道...外地口音,男的。”
“钱呢?”
“花了...娃交学费,家里修房子。”
陆北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和笔,快速记下凤阳鑫茂贸易和去年十月,男,外地口音几个关键词。
然后他抬头,看着王德贵:“这件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没...我谁都没说。”
“今天跟我说的这些,也先别跟任何人提。”
陆北的声音很轻:“包括乡里的干部,包括你家里人。”
王德贵用力点头。
“名片收好。如果想起什么别的,或者有人再联系你,打那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