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河走进办公室时,脚步明显比上午更加虚浮。
陆北没有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直到门被轻轻关上,才放下笔。
“李书记,坐。”
陆北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下午的会,你应该听明白了。工作组的目标非常明确,时间也很紧。”
李长河坐下,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发白。
“你列的责任人名单,是第一个考验。”
陆北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名单的完整性和准确性,直接决定下一步的调查方向,也决定组织如何评价你的配合态度。”
李长河喉咙发干,他想端起桌上的水杯,手却抖得厉害。
“陆组长...我...”
他声音嘶哑:“名单我可以列,但有些签字...有些流程,当时就是走个形式,实际决策的人...可能并不在文件上。”
“那就把实际决策的人写上去。”
陆北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不管他是谁,在什么位置。”
“李长河,你现在没有退路。下午的会上,你也看到了罗大勇的反应!”
“他在试探,也在观望,他比谁都清楚,一旦你手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第一个被抛出去的会是谁。”
李长河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他们...他们会不会对我家人...”
“如果你现在还在犹豫,他们的确可能会。”陆北打断他,语气冷峻。
“但如果你把该交的都交了,该说的都说了,专案组就有足够的理由和力量,对你和家人实施二十四小时保护。”
“相反,如果你继续抱着侥幸,试图两边讨好,那么当罗大勇感觉到真正的危险时,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
灭口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李长河的胸口。
他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昨晚你给我的材料里,提到昌荣投资,提到刘副县长外甥,还提到秦主任打过招呼。”
陆北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但这不够。我要知道,这个招呼具体是什么内容,通过谁传递的,有没有书面痕迹,或者录音?”
“昌荣投资的资金,最终流向了哪里?除了刘副县长,县里还有谁牵涉其中?市里除了秦主任,还有没有其他人?”
他每问一句,李长河的肩就垮下去一分。
“我...我不知道那么多...”
李长河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些事,罗大勇不会都告诉我...我就是个办事的...”
“那就把你知道的、听说过的、怀疑过的,全部写下来。”
陆北将一叠空白稿纸推到他面前,又递过去一支笔。
“人名、时间、地点、金额、对话内容...哪怕是碎片,也要写。写完了,交给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李长河看着那叠纸,仿佛看着烧红的炭。
他颤抖着手,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