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彻夜未眠。
当窗外的天际透出第一缕灰白,他合上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指尖因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僵。
他起身,走到窗前,活动了一下肩颈。
镇政府的院落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里,只有门卫室亮着一盏孤灯,老张的身影在里面偶尔晃动。
他看了一眼手表,清晨五点四十分。
周海峰的技术分析结果在凌晨三点左右传来。
那枚带有污渍的u盘经过远程解密和安全检测,里面存储着大量扫描文件!
部分是昌荣投资与飞仙镇兴农合作社之间未入公账的补充协议及对应的阴阳合同,时间跨度两年。
更关键的是几段财务软件的备份日志,显示在近三个月内,昌荣投资的核心账套被多次进行过有计划的删改和字段混淆操作。
操作终端ip地址却指向临江市内几个不同的公共场所,显然经过了精心伪装。
而那份打印的银行流水,经初步核对,与李长河提供的凭证碎片及周海峰之前监控到的异常转账高度吻合,证实了资金正在被快速、分散地转移。
至于那部旧手机,技术手段未能追踪到发送源头,号码是一次性使用的虚拟号。
但手机本身很干净,除了这条短信,没有任何其他信息,甚至连通讯录和通话记录都是空的,像一件专门用于传递消息的工具。
“送东西的人,对内部运作和你们的调查进展非常了解。”
周海峰在通讯中强调,“而且,他在害怕。”
“血渍u盘和那句警告,暗示的不只是经济问题,可能涉及更严重的威胁。”
“秦...这个指向性太强了。沈组长那边已经提高了戒备级别。”
陆北将分析结果反复咀嚼。匿名者的警告与李长河的口供相互印证,将矛头更清晰地引向了秦颂,也让昌荣投资的清盘行动显得愈发急迫和可疑。
这不是普通的违纪,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对抗调查,甚至可能涉及毁灭证据、切割关系、准备潜逃。
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简单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自己眼神沉静却锐利如刀,一夜未眠的痕迹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
他换上那件熨帖的白色衬衫,系好领带,仔细检查了随身物品,尤其是那部加密手机和贴身收藏的授权文件副本。
六点整,他下楼,先去门卫室。
老张见到他,立刻站了起来,脸上还带着昨夜未散的紧张。
“陆主任,早。”
“早,老张。”
陆北点点头,目光扫过昨夜放置档案袋的桌面,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昨晚辛苦你了。东西我已经处理了。记住,什么都没发生。”
“哎,我懂。”老张用力点头,压低声音:“陆主任,您自己也千万小心。”
“谢谢。”
陆北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食堂。
他需要出现在一个公开、正常的场合,用平静的姿态告诉所有暗中窥视的眼睛,一切如常,但风暴将至。
食堂里人还不多,几个早到的镇干部看到陆北,眼神都有些闪烁,打招呼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客气。
陆北神色如常地取了早餐,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着,目光偶尔掠过窗外渐渐苏醒的镇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