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垂着眸,不再多。
无声拒绝的意味明显。
谢怀珩残忍地笑了一下:“好啊,你不怕死。”
他的视线阴沉地扫过匍匐在地上的和尚,话中满是森冷的杀戮之意:“但这金隐寺的其他僧人也不怕死么。”
“这天下的僧人,也都同你一样不怕死么。”
见他眼皮微微颤了一下,谢怀珩轻笑道:“你不说,朕便杀到你愿意开口为止。”
他慢慢收回了自已的剑。
与此同时,安静而庄重的寺内响起齐刷刷的抽刀声。
利刃划破空气,锋利而让人胆寒。
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着一名暗卫,自已的脖子上也已经抵上了一把泛着噌噌寒光的刀刃。
有胆小的僧人一下子慌了神,发出恐惧的惊呼声。
方丈叹息,低低地念了一句梵语,苍老的声音慈悲又怜悯:“圣上,何苦为一只狐妖忤逆天道。”
“狐妖惑主,虽不曾杀戮无辜,却是要靠汲取真龙之气修炼盈魂。”
“陛下乃真龙天子,身上紫金真龙之气为上天所赐,怎可纵容狐妖窃取?”
谢怀珩寒声道:“朕说过,朕不在意。”
“她改了朕早亡之命,朕喂养她,有何不妥?你们天天喊的因果轮回,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因果。”
“朕要见她。”
方丈见他执意如此,只低低喃了句:“帝王痴情,偏生那狐妖还占了凤命……”
他默了片刻,才道:“圣上为何不再等等。”
“待狐妖需要补充真气之时,自会主动入梦。圣上凡人之身,若强行唤魂必会伤及寿元,反噬于身。”
天下帝王最怕的就是不能“长生”。
本以为谢怀珩也会如此,也该知难而退了。
却没想到,谢怀珩只是面无表情:“可朕思她,念她,难以入眠。安神入梦香对朕无效,朕等不了了。”
他不怕他的妻子是狐狸。
他身上尚且有她需要的东西可以哺育她,滋养她,他高兴还来不及。
却怕……她在外头贪玩散尽了法力,又不能及时补充,而后永远地离开他,离开这个世界。
谢怀珩心里没有对妻子是狐狸精的恐惧,只有担心自已睡不着,妻子入不了梦又吃不饱。
若是遇到要命的危险,逃不开可如何是好。
然而他不知道,对苏稚棠而最大的危险就是他了。
谢怀珩淡声道:“左右不过几十年寿命罢了。”
“朕给得起。”
方丈没想到还有这样甘愿为妖物伤及寿元的痴情帝王。
他慢慢站起身:“圣上,请随贫僧来。”
苏稚棠没想到谢怀珩这人居然能对自已这么狠。
从系统那里得知他意图用寿元来换她强行入梦的时候,急得她小狐狸走过来小狐狸走过去。
这个笨蛋,只要他多睡会儿,她就可以去见他了呀。
她来这个位面的任务通俗来讲,就是让他不要那么快领盒饭,多多和她放松享乐。
结果他一个灵机一动就让她这么久的努力一朝回到解放前啦。
苏稚棠拧着眉,有点不高兴。
还有那老方丈,仗着有点能力就在这里危耸听。一顿饱还是顿顿饱,她是可以分清楚的。
而且,谢怀珩身上的紫金真龙之气那么浓郁,那么足,给她吃点补补怎么了。
她吃了这么多次,谢怀珩不一样活蹦乱跳的么。
好在那方丈所说的强行唤魂的功法并不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
除了要准备道具,还需要取唤魂者的心头血来绘制阵法和符文。
只是,这毫无根据的唤魂之术能不能成功先不说。
苏稚棠更还是担心以古代的医疗状况,这样反复撕裂取血,谢怀珩的伤口会不会感染。
毕竟他再怎么有主角光环,到底也只是个凡人。在原剧情里,他更是过劳猝死。
系统商店虽然有可以作用于攻略对象身上的治疗药物,但一个个的都是天价。
苏稚棠看了一眼就下定了决心。
还是要把积分花在刀刃上。
于是她给自已斥巨资兑换了一个有效期只有三天的睡袋。
她纠结了大半个月呢!
现在看来,与其支付高昂的积分花在给谢怀珩买治疗药物上,倒不如用在自已身上。
这样她晚上睡得香一点好入梦,谢怀珩也能少遭点罪。
……
谢怀珩今夜暂时歇在了金隐寺。
他对休息的地点并不挑,年少时再艰苦的环境他也躺过了。
更何况,他也睡不了多长时间。
闻着那加大了安神剂量的入梦香,谢怀珩阖上了眼。
让他觉得意外的是,他这次入睡得出奇的顺利。
心里头也异常地踏实。
意识坠入黑暗之后,原本还能听见虫鸣声的耳畔忽然静谧了下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唤着他。
“阿珩……阿珩……”
悠远而空灵,逐渐凝结在耳边,有了实质感:“快醒醒……也别真的醒。”
那道被他在脑海里回想了不知多少次的娇糯声音再次响起,谢怀珩心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意识到了些什么,缓缓地睁开了眼。
好在这次不是假象。
他想到了骨子里的人儿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如他这些天所幻想的那样。
苏稚棠见他有反应,松了口气。
还好,这次入梦成功了。
不然她的天价睡袋可就白买了。
只不过……
苏稚棠满眼狐疑,和那双漂亮的凤眼对视了片刻。
见男人就光直愣愣地盯着她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也没有别的动作,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被她一下子吸了回来。
她紧张道:“谢怀珩,你别吓我啊。”
不会傻了吧?
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像在和一个小孩子说话:“如果你还认得我,就眨眨眼哦。”
谢怀珩痴痴地盯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抿住了唇。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地和她十指相扣。
苏稚棠这才完全放心。
漂亮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坐到了他的床边。
不轻不重地埋怨:“谢怀珩,你吓死我啦。这几日怎么都睡得不好呀,害得我都不能……”
粉嫩的小嘴一开一合的,即便都是些控诉他的话,都好似天籁。
明明只是半个月未见,他却觉得好似有一辈子那般久。
他真的好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