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里的内容，根本不是什么账目。

那是一部吃人的记录。

“天衍历四万三千二百年，接引飞升者四十七人。”

“逐一核查，无上界背景，皆为散修。”

“投入血池，炼得回天丹三枚，延寿百年。”

“……”

“屈家直系后裔三十人，肉身枯竭。”

“取骨炼制锁天针，余肉投入血池，得血魄精气十斛。”

“……”

“叶家旁系第七支叛乱，斩八百口。”

“老弱投入血池，余者充作矿奴，年产仙晶万枚。”

一条。

又一条。

整整几千条记录，挤满了玉简。

每一个飞升者的姓名、时间、修为、死法，以及最后炼出了多少丹药，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人踏上接引台时，或许还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踏入了长生大道。

可他们刚离开接引台，就被打断琵琶骨，扔进了叶家的血池。

有人被炼成回天丹。

有人被拆骨炼器。

有人则被留下来当矿奴，日夜挖掘仙晶，直到油尽灯枯。

叶悟德当年背叛天衍大陆，踩着同门尸骨飞升。

飞升之后，他依旧没有停手。

他把下界，当成了自己的养殖场。

每一次接引仙光亮起。

对别人而，那是踏上仙途。

对叶悟德而，却只是新一批材料送上门。

叶灵儿站在一旁。

她没有去看屈明姬的表情，只死死盯着玉简中的一行字。

那是一个她记得的名字。

叶家旁系，叶青河。

她小时候见过这个人。

那人待她很好。

有一次，他还偷偷塞给她一块糖，笑着说：

“灵儿，别让你爹发现。”

后来，叶悟德告诉她，叶青河外出历练，再也没有回来。

可玉简上写得清清楚楚。

“叶家旁系第七支，叶青河，金仙初期。”

“肉身投入血池，神魂炼丹。”

叶灵儿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那块糖是什么味道来着？

她忽然想不起来了。

玉简最末尾，还有七页被神念重重封锁。

楚冰抬手一划。

封印应声裂开。

里面只有几行短短的记录。

“上元节，上供回天丹三百枚。”

“中秋，上供极品仙脉两条。”

“冬至，上供血魄精气……”

至于这些东西送给了谁，玉简上没有留下名字。

只有一个猩红的太阳印记。

屈明姬盯着那个印记，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白玉祭台上。

“这个畜生……”

“他当年入赘屈家，跪在家主面前发誓，说会护佑屈家生生世世。”

“他早就开始了……”

屈明姬抬起头。

眼底的最后一点迟疑，彻底没了。

“他怎么敢这么做！”

地牢里出来的屈家族人围了上来。

玉简中的内容化作一道道血色虚影，浮现在半空。

那些名字里，有他们的父兄，有他们的儿女。

原来他们从来不是失踪。

也不是死在妖兽口中。

他们就在这座血池里，被一点点拆开、炼化，最后吞进了肚子。

“烧了它。”

一名断臂老者哑着嗓子开口。

“把这里全部烧干净！”

“不能烧。”

楚冰伸手夺过玉简，将它收进怀中最贴身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