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东痛得翻白眼,大口喘气:“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杀你做什么?”薄九司扔了火钳,抬手让人拿钢棍过来,嗓音淡淡的,“这笔账,是替我老婆算的。”
“嘭”两声,钢棍砸下去,秦东两只手被废,瘫在地上,浑身湿透,脸上全是血。
薄九司抬脚,皮鞋踩上秦东的脸,用力碾了碾:“记住,以后这才是我们对视的高度。”
他收回脚,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弹在地上,转身朝梁玥走去。
梁玥早已被松绑,被保镖捂着耳朵,转向另一面。
这些都是薄九司吩咐的,血腥的东西,别让梁夫人看见。
冯无看着薄九司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对敌人冷血,对自己也狠,偏偏对在乎的人,心比谁都软。
这性子,不知道是好是坏。
薄九司走到梁玥面前,挥手让保镖松开她。
他在她面前缓缓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眼底的神色像是退回了很久以前,他还是孩童般的时候,眼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光。
“您跟我说句话,您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梁玥空洞的眼神落在薄九司脸上,没有聚焦。
他的声音有些克制的沙哑。
“您喊我一声儿子。”薄九司红着眼,跪在梁玥身前,把脸趴在她腿上,“我就不做亲子鉴定了。”
像渴望被母亲舔舐的小牛崽,把最脆弱的脖颈露出给她。
仓库里只剩下火盆里偶尔炸开的炭裂声,安静得令人发闷。
冯无觉得他状态不对劲,有点疯了似的。
其他保镖也察觉到了异样,看向冯无,冯无摇了摇头,谁也没敢轻举妄动,所有人提着一口气,看着这一幕
“儿……子?”梁玥忽然呐呐地开口。
薄九司怔住了。
梁玥抬起手,慢慢抚摸着他的头发,又呐呐地重复了一遍:“小九……我儿子。”
薄九司肩线绷紧,深呼吸。
他起身抱住了她,梁玥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枯叶。
薄九司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极轻地叫了一声:“妈。”
这个“妈”字刚落音,梁玥动手了。
她将藏在袖子里的刀,猛地捅向薄九司。
薄九司身体骤然僵住。
僵硬几秒,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梁玥持着一把匕首,整个刀锋,全部没入薄九司的腹部。
血被堵在里面没有流出来,衬衫干干净净,依旧体面。
薄九司的脸却一片煞白。
“对不起……对不起……”梁玥颤抖地松开手,“他们让我杀了你,不然我儿子就会死……”
薄九司抬起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很浅的弧度,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了。”
他一双漂亮眼睛逐渐血红,瞳孔颤抖,却在笑着。
“……她从来不会叫我小九。”
一滴眼泪砸在了梁玥的指缝。
烫得她手指蜷缩起来。
眼前高大的身影晃了晃,在她面前轰然倒地。
仓库里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九爷!!”
聂京枝心骤然停了一拍。
她抬眼看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几只候鸟从树梢惊飞,掠过灰色的天幕。
她用力攥紧掌心里的佛珠。
“哗”突然断了线,珠子崩散在车厢里,滚得到处都是。
她脸色一白,猛地推开车门,不顾保镖的阻拦,朝仓库跑去。
跑到仓库大门口,她停下了脚步。
刺眼的白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道细长的影子。
那道影子照在地上,往里延伸,一直延伸到那个倒在地上的人。
她的预感对了。
他踏过尸山血海,却踏不过亲情这一关。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