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是给自己买了一份保险,受益人填她的名字。
他哄着她签字。
她被他蛊惑得神智混沌,说他还算有点良心。
他骗她……他又骗她!
她气得想撕个干净,却在撕的一瞬间停住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她咬紧唇瓣,把文件扔回冯无手里:“他还没死,你给我好好拿着!”
“夫人,无论九爷能不能活下来,这是九爷给您的。”
聂京枝红着眼说:“谁稀罕他的财产了!”
她转过头,望着里面那个正在跟生死较量的人,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我只想要他的人回来。”
冯无把头埋得更低:“夫人,没人不希望九爷醒过来,可跟死神抢人,谁也无能为力。您还有孩子,保重身体……”
“冯无,他不会死,他一定会醒过来。”
聂京枝喃喃道:“老天让他咽下这么多苦,让他九死一生这么多回,这一次,总该要眷顾他了。”
……
聂京枝拿出手机给徐薇打电话:“妈,您是不是说过,当年我爸被逼债的人找上门,是您去日月山求佛祖才有了转机?”
“是啊,怎么了?”
“如果我想挽留一个人的生命呢?”
“那要一步一跪,跪天跪神,越诚心越好。”徐薇问,“你怎么也信这些了?”
“没事,我就问问。”
聂京枝去山上祈福的第三天,薄九司脱离了生命危险。
他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冯无将消息发给聂京枝的时候,她已经在下山的路上了。
她回家换洗了衣服,把自己梳洗打扮好,去医院见他。
聂京枝能触摸到他的那一刻,眼泪就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他的皮肤是温热的,有生命力的,不像那天,冷得像抱着一具尸体。
她指尖碰到他的脸,忍不住蜷缩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傻?”
小心谨慎了这么多年,却对在意的人毫无防备。
聂京枝为他感到鼻酸,眼泪从温热的眼眶滚出来,一滴一滴砸在他脸上。
床上的男人眼睫细微地动了动。
他被困在一个黑色空间里,找不到出口,但他听得见,也感觉得到,有个人在他耳边哽咽。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随着脸上的泪水越来越多,多到他以为自己要淹死在这片滚烫潮湿里,他猛地挣脱了黑暗,缓缓睁开了眼。
视野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女人的脸一寸寸在他视线里聚拢。
那双漂亮的眼睛弥漫着一层泪雾,眼圈红得不像话,鼻尖也是红的,像是哭了很久很久。
“……枝枝。”
聂京枝愣住了,泪眼模糊地跟他对视,嘴巴张开又合上,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薄九司看着她,目光像是还没完全从梦里出来,带着一层薄薄的倦。
“这些天,我一直梦见有个女人在我耳边哭,想看看是谁。”
他嘴角极轻地牵了一下,像笑又没笑出来:“原来是你。”
他抬起手,伸出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指尖,慢慢碰到她的眼角,指腹轻轻蹭过那片湿痕。
“别哭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