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灌入帆面,十艘大船顺流而下,直奔北岸曹军水寨。
曹营水寨中,早已有人发现江面上的动静。
“来船!有旗号!是青龙牙旗!”
消息一层层传开。
曹军士卒纷纷跑到船头眺望。
火把映照之下,那十艘大船正乘风而来,速度非常快。
有人高声喊道:“黄盖将军来降了!”
“黄将军送粮来了!”
“快去禀报丞相!”
水寨里的欢呼声越来越大。
不少士卒甚至已经开始搬动跳板,准备迎接降船。
远处望台上,程昱却一直盯着江面。
他看了片刻,忽然转身。
“丞相,来船有诈!”
曹操站在望台边,神色平静。
“何以见得?”
“船身沉重,却行得太快。若是装载粮草军械,吃水虽深,船速却不该如此。况且东南风虽急,船帆张得过满,船体反倒不稳。”
程昱指向那十艘大船。
“这些船不是来投降的,是来送死的。”
曹洪当即拔刀。
“调弓弩手!”
曹操却没有立刻下令。
他看向江面,嘴角缓缓扬起。
李远说得没错。
这场戏,终于不用演了。
“全军戒备。”
曹操沉声道:“传令,所有接应船后撤。连环船队不动,弓弩手登船待命。”
程昱一怔。
“主公不拦截?”
曹操摇头。
“让他们靠近。”
曹洪脸色变了。
“靠近之后呢?”
曹操抬头看向江面。
“看他们想送什么。”
十艘火船越来越近。
黄盖已经看见了北岸水寨。
曹军战船连成一片,船上人影密集,毫无防备。
黄盖心想非常开心,曹操果然中计了。
那位号称用兵如神的丞相,终究还是被苦肉计骗过。
他抬手握住火把,身后的水手开始解开油布。干柴、枯苇和油脂露了出来。
黄盖再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曹军水寨,猛地挥下手臂。
“点火!”
十艘大船上,火把同时落下。
轰!
火焰顺着浸透油脂的柴草瞬间窜起。
青色布幔先被烧穿,紧接着,大片火舌卷上船帆。
狂风一吹,十艘大船转眼化成十条巨大的火龙,咆哮着冲向曹军水寨。
北岸曹军士卒齐齐发出惊呼。
可没有惨叫,没有人被困在船舱里。没有士卒抱着燃烧的甲板翻滚。
水手们划着小船,迅速往江边退去。
黄盖刚登上小船,便看见前方的曹军连环战船突然向两侧散开。
一条又一条水道被提前让了出来。
那些铁索没有真正焊死。
连接处只用外皮包裹,里面全是能够迅速斩断的活扣。
火船冲入空荡荡的水面。
烈火照亮了曹营,却没有烧到一个曹军士卒。
黄盖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不对。”
他猛地回头。
后方江面上,曹军战船已经分成数队,从两翼包抄而来。
前方,水寨大门轰然打开。
蔡瑁站在主船船头,手中长刀高举。张允紧随其后,脸色像是要吃人。
两人被关在后营这么多天,日日听着外面传来“蔡瑁张允已死”的祭告声,饭都吃得没滋没味。
今日终于能出来,第一件事便是杀人。
蔡瑁一眼看见江面上的黄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黄老匹夫!”
黄盖脸色骤变。
他终于明白了,曹营没有中计。中计的是他们。
周瑜想烧曹操的连环船,却没想到曹操早就知道火攻。
这些日子,他们看见的每一步,都像是曹操在上钩。
实际上,曹操一直在等他们把刀递过来。
黄盖咬牙道:“撤!快撤!”
可已经晚了。
曹仁率领水军从左侧杀出,赵云带着轻骑沿岸疾驰,弓弩手一轮接一轮射向江东船队。
蔡瑁和张允憋了十多日的怒火,在江面上彻底爆开。
“给我撞沉他们!”
蔡瑁一声怒吼,战船猛地撞上一艘江东斗舰。
张允则率另一队水军从右侧突入,专挑江东旗船猛攻。
江东军原本准备等火起后全军掩杀,阵型拉得极开。
此刻火船失效,曹军又从两翼杀出,前后顿时失去照应。
周瑜站在后方指挥船上,盯着前方火光。
十艘火船确实烧起来了,可为什么没有曹军的惨叫?
为什么那些铁索连船正在主动分开?又为什么蔡瑁和张允还活着?
周瑜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不可能。”
那两道熟悉的身影,确实是蔡瑁和张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