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云龙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他就从炕上爬起来,从包袱里翻出一套洗得最干净的灰布军装。
他把军装铺在炕上,用手掌一点点抚平褶皱,又找来一块湿布,把布鞋上的黄土擦得干干净净。这鞋还是来延安路上在绥德县发的,底子厚实,走了上千里的路也没开线。
对着窑洞里那面巴掌大的破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浓眉大眼,胡子拉碴,头发倒是刚用剪刀自己铰过,参差不齐但还算利索。
"他娘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怎么没有摩丝,然后用手沾了点水,把那几缕不听话翘起来的头发往下压了压。
白天继续上课,但是却失去了往日的专注,总是在学习中走神,在走神中继续学习。
下午课业终于结束,今天李云龙没有在食堂吃饭,直接前往徐总指挥的家里。
徐总指挥的窑洞周围有几棵老槐树,冬天里枝桠光秃秃的,像几只枯瘦的手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李云龙走到门口,正了正军帽,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报告,李云龙奉命前来!"
门开了,年轻的警卫员探出头来,看见李云龙就笑了:"李旅长来了?"
"老首长呢?"李云龙站在门外,压低声音问。
"首长正在换药呢。"警卫员说,"您稍等,我进去禀报一声。"
"不急不急。"李云龙连忙摆手,"老首长换药要紧,让他慢慢来,我在外面等一会儿。"
"是云龙来了?快进来。"里屋传来徐总指挥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几分笑意。
"老首长,您换药换好了吗?"李云龙一边往里走一边关切地问,"我那边不急,您慢慢来。"
他掀开布帘走进里屋,屋里除了徐向前,还有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子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收拾换下来的绷带和药棉。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八路军护士服,腰上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身后,辫梢用红头绳扎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李云龙看清了她的模样。
说不上多么惊艳的美人。圆脸,眉毛不算浓淡得刚好,一双杏眼清澈明亮,鼻子小巧,嘴唇抿着时带着几分认真,脸上。
看到李云龙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闯进来,她没有丝毫扭捏,而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那笑容里没有谄媚,也没有羞涩,只有一种革命同志间自然而然的亲切。
"换好了,你来得正是时候。"徐总指挥坐在床沿上,左腿还搭在凳子上,满脸笑意,"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先指向那个女子:"小吴,这就是我给你说的李云龙。以前是我的警卫员,现在是129师独立旅旅长,黄崖洞保卫战、全歼鬼子军官观摩团,都是他的功劳。"
然后看向李云龙:"云龙,这位是小吴同志,吴清俪。现在在总部机关医院白医生手下当护士,也是一名优秀的共产党员。她父亲是我当年的老战友,老吴团长,北伐时期咱们四方面军的老同志了。后来老吴在敌后牺牲了,我就把小吴带到了延安。"
李云龙心头一凛。老吴团长,他听说过,当年在四方面军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没想到已经牺牲了。
他立刻挺直腰板,伸出右手:"小吴同志你好,我是李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