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家所在的中央街,又走了十几分钟,进入梧桐成荫的珠海街。
这里街道宽阔,可同时通过六辆双马拉的马车。
人行道上铺着人工烧制的石砖,每隔十米就有一棵梧桐树。
树与树的中间,立着煤气路灯。
城市里建有煤气厂,通过高温干馏,将煤炭加工成煤气,然后通过埋在地下的铸铁管道输送全城。
最后通过细小的支系管道,连接每一栋房子和每一盏路灯。
路灯的开启和关闭,都需要人工操作,所以便出现了一个叫‘点灯人’的职业。
后世许多西方国家还保留着这一历史特色。
此时便有一名穿着市政制服点灯人,正在点亮对面的煤气灯。
他爬上梯子,先是将灯罩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检查管道和阀门。
而后为灯上的发条装置上紧发条。
发条驱动计时器,等预设的时间一到。
只听随着轻微的噗声,煤气被明火点燃,路灯迅速从暗红转向明亮,发出柔和的白光。
光亮透过打磨过的玻璃罩,投射到附近的街道上,驱散珠海街的暮色。
路灯里面有一个类似音乐盒样的发条机构,与煤气阀门相连。
每天黄昏时会自动打开阀门,让煤气流出。
黎明时关闭,切断煤气,但不完全切断,只留一个细细的小孔,让灯常燃不灭。
点灯人不用天天点灯,只需定期上发条,并检查路灯,点灯人同时也是维修工。
这一套半自动化的设计并非穿越者的创造,而是那些接受了高等教育的移民们,自己琢磨出来的。
穿越者只是给了个启发。
“许平你看,这棵树就是我们当年种的,上面还有我们的名字!”
阮星月忽然一指旁边梧桐树上挂的牌子,上面有她和许平的签名。
“是啊,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许平抬头看了看。
当年那棵和他一般高的小树苗,现在已经成了十米以上的挺拔大树。
还记得这些树木是曾经的魁北克总督所赠,都是来自法兰西的悬铃木,一种优秀的城市绿化植物。
“小石头,你快点!今晚‘皮皮梦工厂’会播放最新一集的‘哪吒闹海’,去晚了就没座了!”
不远处,站着几个小孩,趴在别人家的小院栅栏前大喊,语气很是焦急。
“来了来了!”不多时,一个小胖子气喘吁吁的从里面跑出来。
身后跟着个秀丽的小女孩,头上扎着两个冲天髻。
“石小柱石小花,看完电影要早点回来,晚了我可不给你们留门!”院内传出妇人的声音。
“知道了,看完电影我就回家!”石小柱应了一声,跟着伙伴蹦蹦跳跳消失在街角。
他们所说的‘电影’,并非现代意义的电影,而是非常原始的幻灯片电影。
听到石小柱这个名字,许平好奇转头。
走过去看了看小胖子家的门牌,上面写着号码和户主名字。
果然是石大柱家。
许平对此人有点印象,很早的一批移民,加入军队后参与过多场重要战役,而后又前往东方参与远东殖民地的初期建设。
妻子田玉瑶是一位d民,原名玉娘。
许平有些好奇石大柱现在过得咋样,于是走过去往院里看了一眼。
貌似只有田玉瑶在家,曾经的那个焉豆芽菜,如今已是一名风姿卓越的中年少妇。
她正好从家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小皮包,目光与许平对视了一瞬,礼貌地点了点头。
脚步匆匆来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马车,说了声‘去应天门’。
许平夫妻俩继续往前走,刚走没几步,便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颜正初!这里。”马路对面,一中年男子正朝对面挥手。
“老余!还真是你啊,几年前听说你去了海外,而后一直没有消息,还以为你死了呢!”
“昨日忽然收到你的信,以为看错了,你的字迹为何变得那般丑陋,还不如我儿子写的好看,何时回来的,在海外过的如何?”
颜正初小跑到对面,和老朋友余文礼寒暄起来。
两人当初是一起被葡萄牙人卖到的这边。
和石大柱夫妻一样,都是从明朝广东地区来的,住在珠海街。
“放心,你死了我都不会死!”余文礼脸一黑。
“哈哈哈,我是看见你太高兴了,一时失,余兄莫怪!看余兄今日这身行头打扮,应该是发财了吧?”
“是赚了些钱,但发财谈不上,颜兄还在干巡警?要不跟我一起出海?每个月领那点死工资有什么意思,我们船队清明之后就出发,这次是前往欧洲,颜兄还没去过吧。”
余文礼不自觉地挺起胸膛,他现在也是个身价五位数的人了。
远洋贸易辛苦又危险,但回报也很丰厚。
准备再干几年就组建自己的船队,在后面当老板,让别人给他打工。
“出海?还是算了,若是十年前你邀请我,我可能会同意。”
颜正初摇了摇头,继续问道:“对了,余兄此前可是去往大明做生意,有没有回家看看?大明朝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