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黄土四合院内药香弥漫。
东院正屋里传出剧烈的咳嗽声。
多尔衮走到正屋门前,脚步顿住,静静站着,将里面粗重的喘息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的他,心情无比复杂。
兄弟血脉的羁绊、半生君臣的猜忌、少年丧母的积怨......
一桩桩恩怨往事浮现在心头,万般情绪纠缠在一起。
黄台吉不行了,他也不知该悲悯,还是该感到快意。
“老十四,是你吗?快进来吧。”
屋内传出黄台吉虚弱的声音。
多尔衮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抬脚迈过门槛。
黄台吉背靠在床榻上,脸色煞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力。
他本身就有“三高”: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
过度肥胖、饮食不规律加上高强度作战,让他身体健康状况很差。
当然了,这个时代的人并不知道这些现代医学常识。
辽沈大战时,后方突然传来消息,最爱的妃子海兰珠去世,黄台吉悲痛欲绝。
恰好此时明军发起了总攻,他急火攻心,倒在地上,鼻血不止。
亲卫巴牙喇用碗给他接鼻血,接了满满一大碗。
主帅发病,倒地不起,前线自然是瞬间崩溃。
更让他伤心的是,皇长子豪格被明军俘虏,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下,他逃回赫图阿拉后,便一病不起。
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时日无多。
“臣,叩见陛下。”
多尔衮站在门口,远远行了个君臣之礼。
“这里没有陛下,和小时候一样,叫我一声八哥,可以吗?”
多尔衮握了握拳,走到床榻前,低声唤了声:“八哥。”
“来,十四弟,近些坐。”
黄台吉露出轻松的笑容,招了招手。
“你是不是还在恨我?恨我逼死了你的生母,还觉得皇阿玛本来要传位给你?”
“臣不敢!额娘为皇阿玛殉葬,这是规矩。”
多尔衮连忙下跪。
“起来吧,我说了,今天这屋里没有君臣,只有一个八哥,一个十四弟。”
黄台吉的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从旁边拿起一本书。
“这是汉人写的书,皇阿玛年少时,喜欢去马市听汉人说书。”
“后来学会了汉人的文字,就自己看,他最喜欢看《三国演义》,经常给我们讲三国的故事,那时候你还小。”
“十四弟可知道诸葛亮?他是个千古忠臣。”
“写了一篇文章,叫《出师表》,我念给十四弟听。”
黄台吉翻开书,不管多尔衮听没听,自顾自地读了起来。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
一整篇文章读完,黄台吉这才缓缓看向多尔衮。
“十四弟,咱大清现在的情况,就好比文中的蜀汉,正值存亡危急之秋。”
“你,是想当诸葛亮,还是想当明朝的朱棣?”
此话一出,多尔衮顿时冷汗直冒。
迅速从椅子上起身,跪在地上。
“八哥此话何意?臣弟从未有过非分之想,更不会做那明朝的朱棣!”
“十四弟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想不想要这个皇位,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
黄台吉对上多尔衮惊疑不定的目光,语气诚恳,不像是在试探。
“但前提是,你能肩负起这份责任。”
最合法,也是最合适的继承人是皇长子豪格。
但豪格连同他的正蓝旗,几乎被明军一锅端。
其他儿子大多是侧妃生的,身份不够,也没有任何威望,怕压不住人。
只有一个福临比较合适,生母布木布泰是蒙古人,但年龄太小,今年才五岁。
如今,似乎只剩多尔衮能担此大任。
既是努尔哈赤的亲子,威望也很高。
还有两个厉害的同胞兄弟,阿济格和多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