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两个钟头的时间,五个村长都到了。
杨德发一进门就嚷嚷:“大胜兄弟,什么要紧事啊?我旱烟袋都没顾上装。”
李铁山、赵满仓、王富贵,还有王大雷,一个个也都到了。
王大雷跟徐胜是自家人,一眼就看出徐胜脸色不对:“大胜,出什么事了?”
徐胜没答话,指了指堂屋里摆着的三件衬衫。
四位外村的村长都愣了。
“这不是昨儿代销点卖的那种衣裳嘛?”赵满仓推了推老花镜。
“是。”徐胜点头,“不过,这三件,不是从代销点卖出去的。是从我库房里,顺出去的。”
“什么?!”四个老头齐刷刷地站起来。
“谁干的?”李铁山那个直性子,眼睛都瞪圆了,“谁这么大胆子?”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王婶子那大嗓门:“大胜!你叫我什么事啊?我家鸡还没喂呢!”
王婶子一进门,看见五个村长齐刷刷地坐着,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这……这咋这么多人?”
“婶子,你坐。”徐胜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王婶子屁股刚沾板凳边,眼睛就瞟到桌上那三件衬衫,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婶子。”徐胜问:“这三件衬衫,认识不?”
王婶子的嘴唇抖了两下:“我……我不认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婶子,我今天早上,去县城看过了。”徐胜把草帽往桌上一放,“你那表侄,把这三件衬衫,一件十八块,卖给了县百货公司门口的一个二道贩子。”
“二道贩子转手,一件卖二十二。”
“这三件衣裳,昨儿中午,是从我库房里少的。同一时间,你去过我库房,换过衬衫。”
王婶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里嘟囔着:“我……我没……我就换了一件……”
“婶子。”徐胜叹了口气,“你要是缺钱花,跟我说一声,我借你。”
“你要是想帮你表侄挣点跑腿钱,你跟我说一声,我给你两件让你倒腾。”
“可你不能,偷。”
“偷”这个字一出来,王婶子“哇”地一声就哭了。
“大胜!你不能这么说我!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小时候,我给你送过尿布!你二弟那时候发烧,我半夜去请的赤脚医生!”
“你现在发财了,就这么对我?”
“三件衣裳而已!仨瓜俩枣的事!你至于把村长都叫来给我下面子?!”
四位村长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尴尬。
徐胜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原谅,站起身,走到王婶子面前。
“你今天要是掉两滴眼泪,我就把这事盖过去,那明儿是不是李婶子也来顺两件?后天是不是张大娘也来顺三件?”
“到时候,代销点还怎么开?五个村的代销员,凭什么听我的规矩?”
“你以前帮过我家,这是情分。这份情分,我徐胜记着,我给你送米送面,逢年过节孝敬你,都可以。”
“可你今天干的这事,是本分。”
“本分乱了,情分也就没了。”
王婶子的哭声,一下子就小了。
徐胜转过身,看着五个村长:“各位叔,我今天把大家叫来,不是为了让大家给我评理。”
“是我想借这事,跟大家把规矩讲清楚。”
“代销点的规矩,我今天立三条。”
“第一,不许加价。省城拉来的货,什么价儿就是什么价儿。谁加一分钱,取消资格,货全收回。”
“第二,不许藏货。库房里的每一件货,都得上账。谁私自截留,视同偷窃,报公社处理。”
“第三,账目日清。每天晚上关门之前,账要跟货对得上。少一件,代销员自己掏钱补上。”
“这三条,谁做不到,谁就别当这个代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