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可真犟。
这个年龄稍一不慎,一点小病不注意,整大发了就要命啊,我可不敢私自给她找药。
我问:“大娘,我偷偷告诉小娟,不让我大姐二姐知道。”
老夫人用那双小眼睛瞪着我。
我发现许先生的小眼睛跟老夫人的眼睛一样大。真是遗传。
老夫人说:“你可千万不能跟小娟说。红啊,你不是知道小娟以前那个婆婆的事吗?老秦太太就用装病吓唬小娟,逼着小娟给老秦家生二胎。
“小娟最恨这件事,跟小秦过得好好的,那不咔嚓就离了吗?我现在这点小烧算个啥,她要是知道了,不得认定我是装病吓唬她吗?
“人老了得留点尊严,不能为老不尊,那倚老卖老欺负孩子,那成啥事了,你千万别告诉小娟!”
我是真犯愁了,明明老夫人有病,我又不能说,万一吃药之后不好使,老夫人病大发了,我可承受不了。
哎呀,头疼啊。
可老夫人说的也有道理,我只好先在药箱里找到治疗上火感冒的药,同时也治嗓子。
老夫人不识字,只认识几个眼巴前的简单的字。药盒上的字她不认识,吃药只能找人帮忙。
老夫人吃了药,我心里很不安。希望她快点好起来。
要开饭了,智博和许先生回来。
智博手里抱着篮球,爷俩都是球鞋,运动装,是去广场打篮球了。
大姐去客厅跟许先生说话,智博蹭进餐厅,扭捏着走到许夫人身边,挨着许夫人。
许夫人在择豆角,晚上要给老夫人做豆角炖排骨。排骨中午还剩了半盘,直接炖豆角就可以。
许夫人用胳膊肘往外拐智博:“一身汗味,去洗洗。”
智博却粘到许夫人身上,伸着一根手指给许夫人看,尿叽叽地说:“妈,出血了。”
许夫人看到智博手指上割了个小口子,出了一点血,她心疼地说:“去找妈的药箱拿个创可贴,我给你贴上,晚上睡觉再拿下来,这么不当心呢。你爸也是,带孩子出去玩,给孩子整出血,有没有正事?”
智博却没动,忽然伸手从身后抱住许夫人,大脑袋抵着许夫人的肩膀,喃喃着说:“妈,对不起,别生我气了,中午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爸给我教育了。
“他说你生我的时候,我个头太大,生不出来了,就用刀在你肚皮上割个大口子,那血出的,哇哇的,大夫把我从那大口子里掏出来——”
智博哽咽地说:“妈,我爱你,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许夫人脸上笑着,但眼里噙上一层泪雾。
她用手背摸摸儿子的大脑袋,哄着说:“妈知道你心思,去吧,拿创可贴缠上手指。”
我在灶台前看着许夫人和儿子的一幕,心里挺不是滋味。
我的儿子,也跟智博差不多,惹我生气了,过后会跟我道歉,说他爱我。
生孩子,养孩子,都很艰辛。
但儿子的一句爱,就能融化所有矛盾,就能让一个母亲力大无穷,能克服天底下一切困难。
许夫人自打怀孕后,情绪波动有些大,时而微笑,时而发呆,时而忧愁。她变得有点像多愁善感的小姑娘了。
作为医生的许夫人,她不喜欢这些情绪上的变化,她更需要自己理智,理智地去处理医疗问题,病患问题。她不喜欢自己太情绪化。
可能终其一生,我们都在克服情绪上的弱点。
可是,当事发突然,危险降临,许夫人操着手术刀的镇静,也出现了不一样的波澜,上午摔倒之时,她下意识地用手抱住肚子。
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感觉到,在她不想要这个孩子的时候,她同时也在用身体保护着这个天使。
这个胎儿的生死期限马上就到了,许夫人究竟要作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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