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有一排挂号的窗口,大概六七个吧。每个窗口前都排着一支长队,有的人脸上带着淡漠的表情,有的人脸上是焦虑的神色。
有个小两口排在队伍的末尾,女的贴在男的身上,男的胳膊挎着女的胳膊,一脸温柔地小声地和女的说着什么。
我注意到,女的肚子很大了,是怀孕的少妇。
新的生命在孕育,老一辈的人,也在逐渐衰老。
岁月更替,四季轮回,这是自然规律,谁也抗拒不了。
楼下的健身区域,我看到小军落寞地吊在天桥下,用手一遍遍地在天桥下走着。
大墙外的斜阳有些毒辣,日照的光泽是热的,秋日的太阳,余威还在。
我骑车离开医院,骑上林荫路。
路边的花坛里,竟然落着几片发黄的树叶,像一枚枚焦糖色的印记,又像一颗颗琥珀色的眼睛,烙在深秋的东北的大地上。
我还是回了一趟家,带大乖到楼下遛达一会儿,让他晒会儿太阳。
大乖越发地精神,在草丛里奔跑的姿势很矫健。遇到小母狗,他就不顾一切地向女朋友冲过去。
我担心他心脏跳得太快,医生嘱咐不让大乖有剧烈活动。
我就把他抱起来,也怕小母狗拒绝他,甚至咬他。
阳光下的小区里,安静得很,偶尔,传来一个大喇叭的喊叫:“大葱!卖大葱!”
旁边遛狗的女人说:“谁这么没素质,还用喇叭在小区里叫卖?”
我和女人不认识,但因为都遛狗,相逢的时候就会聊两句。
她说:“今年大葱多少钱一斤?”
我说:“好像是一块,也有九毛的。”
她说:“卖大葱的给扛到楼上去吗?”
我说:“够呛,加钱也未必给扛上去,现在的人,一般都腰不好。”
女人笑了,没说什么。
果然,我和大乖走到卖大葱的四轮车前,我问车上卖大葱的农民兄弟:“兄弟,买你的大葱,给扛到楼上去吗?”
兄弟说:“不扛!我走路都费劲呢,扛啥呀扛?”
遛完大乖,我没有睡午觉,直接骑车去了许家。
妞妞睡醒了,在楼上咿咿呀呀地,小霞像是给妞妞在唱儿歌。
回到保姆房,我想睡一觉,但是睡不着。中午医院的一幕,总是在我的脑海里扑腾——
老夫人的病情突然加重,是跟许先生公司里去看望老夫人的那些人有关吧。
那么,谁把老夫人得病的消息透露给公司里的人,谁就对老夫人病情加重这件事有责任。
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且把这件事对旁人说过的,在许家有三个人:
育儿嫂小霞对小景说过,钟点工小景对她的丈夫小黄说过,我这个做饭的保姆,对邻居说过。
小景,小霞,还有我,我们三人对这件事都有责任,谁也说不上,老夫人生病的消息究竟是谁透露给许先生公司的人。
许先生要是追究起来,我们三人,都有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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