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得知舅舅和姨妈都已经到饭店,就张罗我们也去饭店。
饭店就在前面一条街,串院子去,不用开车。
路上,我先给老沈知会一下:“这场酒局,我担心你躲不过去。”
老沈说:“就说我开车呢,下午还得返回去。”
我嘴上没说,心里说,谁还管你开车不开车?
我的三个舅舅都到了饭店。大舅妈过世了,大舅找了一个后老伴。后老伴坐在我大舅的旁边喝茶呢。
姨妈姨父也都来了,我大姨已经过世,大姨夫找的后老伴也来了。
大姨夫今年90岁,还开个红色的小蛤蟆车。
我不好奇我大姨父90岁还能开车。我好奇的是,我大姨父开车,竟然还有人敢坐他的车。
客人都到齐了,不用我把老沈介绍给各位亲朋,我爸就站起来,把老沈介绍给亲戚。气氛越发地活跃起来。
以前都是我弟弟给亲戚们倒酒,现在是老沈给大家倒酒。
我们家的亲戚,没有不能喝酒的,无论是舅舅舅妈,还是姨父姨妈,都能喝两盅。尤其我老姨,还有我表哥表姐,都能喝酒。
亲戚们给我爸说完祝寿词之后,就开始轮番地和老沈喝酒。
表哥端着酒杯,跟老沈碰杯:“我们这嘎达的规矩是,男朋友第一次领到亲戚面前,碰杯就得干。”
老姨跟老沈碰杯:“小红终于找到对象了,要不然,我姐姐这些年为小红操心呢,可下有人经管她。我敬你一杯,你多受累了。”
老姨的年龄,比老沈大个两三岁。老姨和我们表姐妹之间,关系最好。
老沈不想喝酒,我也知道他不想喝,但这种场合,我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就更别说保护老沈。
后来,老沈端起了杯子,喝上了。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我妈站起来发话了:“喝得差不多就得了,你们几个表弟表哥,还没喝够啊?”
我妈都发话了,大家也就不闹。表哥表弟,都挺尊敬我妈。
我妈这人,在外面可大方了,谁有困难,她都帮忙。有时候帮忙不落好,可我妈还那么热情似火地帮忙,一点不计前嫌。
老沈喝酒了,下午不能开车回家。
从饭店回来,我们都回到我妈家。弟弟也开车来了。
弟弟还头一次看到老沈,两人在客厅喝茶,聊了半天,也不知道聊什么,聊得挺热乎。
我和老妹,还有我妈,在另一个房间聊天。后来,我妈说:“你爸要睡个午觉,小红对象也喝得不少,都睡个午觉吧。”
老弟没睡午觉,他回店里出摊。
我爸和老沈睡在父母的卧室,我和我妈睡在老妹的卧室。
一觉醒来,觉得大脑可清凉了。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客厅的挂钟,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我光脚走进客厅,想偷瞄一眼,看看老沈有没有睡醒。
一走进客厅,看到老爸美滋滋地站在墙边,一直盯着墙上的挂历看。左看右看,看不够的看。
这个挂历,不仅是老沈送给我爸的生日礼物,也是新年礼物。
老爸一脸笑容地翻看着挂历。他的手撵不开挂历的纸张,他舍不得把手指蘸唾沫翻页,怕把挂历弄脏了。他就两只手一点点地掀开纸张。
老爸的头发花白,老爸的身体日渐消瘦。老爸的整个人也越发地苍老。但是,他的笑容依然那么感染人。
老爸看到我来到客厅,走到他身边,他就低声地说:“红啊,这个小沈人不错,我跟他聊天,发现他对将来很有规划。红啊,别挑了,我看这个就中吧,反正,爸觉得这个人不错,稳当,还能干。”
我笑笑,没说话。
老爸又说:“我听说他要买房子,跟你结婚。你有了一定,将来爸和你妈走了,也放心。你不知道,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面漂,一个人抚养孩子,我和你妈就算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你了——”
我的眼圈红了,一手搂住老爸的肩膀,一手替老爸捻开挂历的纸张,掀到下一页。
老爸的肩膀,在我的手掌下,那么轻,那么薄,那么脆弱。但他血管里流淌的血液,依然是滚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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