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叶玄的脚步在三千米深的通道中骤然加速。阴阳双瞳全功率运转,金色瞳光穿透了前方数百米的岩层与阵法屏障,黑色瞳光追踪着剑鸣中蕴含的灵力振动频率。
剑鸣毫无间断,持续作响。
一柄剑在以极高频率抵抗着某种力量,发出不间断的金属振鸣。这种振鸣的频率叶玄在合欢宗十年修炼中从未听过,但他在大师姐的信中感受过那股凌厉的剑意。
通道在前方五十米处分成了三条岔路。左侧通道通往昆仑虚的居住区,中间通道直通飞升大阵所在的核心区域,右侧通道向下延伸,消失在更深的岩层中。
剑鸣声来自右侧。
叶玄没有犹豫。
缩地成寸。
身形化作一道金黑交织的残影,扎入右侧通道。通道愈发狭窄,岩壁上的温度从常温骤降至零下。这绝非自然的寒冷,某种禁制在抽取空间内的一切热量。
阴阳双瞳中,黑色瞳光捕捉到了通道壁面上密密麻麻的阵纹。
阵纹的规模令叶玄停下了脚步。
数万条。
细密如发丝的灵力阵纹覆盖了通道的每一寸表面,从壁面到穹顶再到地面,无一遗漏。阵纹的颜色是死灰色,散发着压抑到极致的封印气息。
天牢。
这就是天机阁囚禁顶级强者的天牢。
叶玄的阴阳双瞳深入分析禁制的结构。禁制的设计极其精密,它远超单纯的封锁或困阵,本身就是一套持续运转的‘吞噬’系统。禁制从囚犯体内不间断地抽取真气和生命力,作为维持自身运转的能源。
被关在这里的人,如果不主动对抗禁制的吞噬,会在数日内被抽成人干。
但大师姐在这里撑了三个月。
叶玄的脚步未曾停歇。
通道尽头是一扇高耸的石门。石门高五米,宽三米,通体由一种暗灰色的未知金属铸造。门面上刻着天机阁的阁徽,阁徽周围环绕着十二道锁灵阵纹。
叶玄抬起右拳。
赤金色的龙象纹路在拳面上全面激活。
一拳轰出。
龙象之力加金刚境圆满的纯阳真气,两股力量叠加在拳锋上,正中石门正中央。
“轰!!”
石门从中央炸裂。暗灰色的金属碎片向两侧飞溅,嵌入通道的岩壁中。碎片的断裂面呈现出高温熔化后的橘红色,那是纯阳真气在碰触瞬间产生的极端高温。
叶玄跨过碎裂的门框。
他看到了天牢的内部。
一个直径约四十米的圆形空间。穹顶高十米。整个空间被禁制阵纹覆盖得密不透风,灰色的灵力在阵纹中持续流动,散发着沉闷的嗡鸣声。
但叶玄的注意力全在剑痕上。
天牢的每一面墙壁上,每一寸穹顶上,每一块地砖上,都刻满了剑痕。
剑痕的深浅不一。最浅的只有指甲深,是试探性的一剑。最深的贯穿了整面墙壁,从内壁直透外壁的岩层,入石超过半米。
叶玄的阴阳双瞳扫过这些剑痕。
每一道剑痕中都蕴含着惊人的剑意。
这种剑意远超寻常,凝聚了持剑者全部精神、意志和怒火。叶玄甚至能从剑痕的深浅和角度中读出持剑者的情绪变化:最初的剑痕冷静而精准,是在试探禁制的弱点;中期的剑痕暴烈而密集,是在全力对抗禁制的吞噬;最近的剑痕则回归了冷静,但每一道都比最初更深、更重、更致命。
三个月。
大师姐用一柄剑,在这座能吞噬金丹期修士生命力的天牢中,独自对抗了三个月的禁制。
叶玄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天牢的中央。
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背对着叶玄。
身形修长,肩线笔直。穿着一身已经破损大半的白色剑袍,剑袍的下摆被撕裂成数十条布条,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渍和灰色的禁制灵力残渣。
她的右手握着一柄长剑。
剑身通体银白,剑脊上流转着极淡的蓝色光芒。剑尖向下,剑锋贴着地面,持剑的姿态放松但毫无破绽,处于可以出手的战斗待机状态。
她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早已凝固发黑。右腿膝盖处的剑袍被鲜血浸透,布料与伤口粘连在一起。后背上有至少七道交错的旧伤疤,每一道都是禁制反噬造成的灼伤。
全身伤痕累累。
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叶玄踏过碎裂的石门门框的声音在天牢中回荡。
那个身影侧了一下头。
剑鸣停了。
银白色的长剑在她的手中发出一声轻响,从高频振动回归了安静。
她没有转身。
叶玄站在天牢入口。
他看着这个背影,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大师姐。
合欢宗大弟子。九位师姐中最年长的一个。四师姐在魏家卧底期间提到过,九师姐的天眼通回溯过,六师姐在特别审判令中批注过,大师姐的信中只有一行字。
“等我在昆仑虚打开门,你们再来。”
她没有打开门。
她被困在了这里。
但她活了下来。
在足以杀死金丹期修士的天牢禁制中,以一人之力,靠一柄剑,撑了三个月。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干裂,透着粗粝的质感。但音调中没有半点示弱的意味。
冷厉。刚毅。透着决绝。
“你来迟了。”
四个字。
叶玄下颌绷紧。
他走向天牢中央。脚下的地砖在他的步伐中发出轻微的碎裂声,那是禁制阵纹在他的纯阳真气靠近后自动崩解的反应,金刚境圆满的纯阳气场对天牢的阴冥禁制产生了天然的压制效应。
走到距离大师姐三步的位置,叶玄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