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皮兜子里铁定是硬货。
就看小刘那副紧张的样子,隔三差五就伸手摸一下包,生怕出半点差错。
李天龙跟于光对视一眼,悄咪咪先撤了。
规矩在前半夜不动手,专等后半夜人睡熟了再行动。
火车哐当哐当又开了俩钟头,转眼就到后半夜两点多,车厢里大半乘客都睡沉了。
那四个采购员一路干光了整整二斤白酒,酒劲上来困得眼皮直打架。
董建军迷迷糊糊开口:“小刘、小张,你俩帮着盯会儿,我眼皮子都打架了,实在扛不住要眯一觉,有事赶紧喊我。”
小刘他俩应得挺痛快:“哥你放心睡,我俩盯着呢。”
可困意上来哪是说扛就能扛住的,再加上火车晃悠、酒劲上头,俩人没撑一会儿,靠着座位就睡着了。
这时候李天龙、于光、于忠、孙启山、陈亚东几个人凑了过来。
这帮人在火车上干这种活儿门儿清,有负责望风打眼的,有放哨递暗号的,还有专门打掩护的,往旁边一站,正好挡住其他乘客的视线,避免动手时被人瞧见。
于光轻手轻脚挪到桌边,见几个人睡得死死的,慢慢伸过手,顺着小刘的腿缝一点点往外试探着拽皮兜,生怕动静大了把人惊醒,动作慢得不能再慢。
兜子眼看就要被拽出来,偏偏于光的衣服袖口有点肥大,拉扯的时候带到了桌上那两个空酒瓶。
哐当一声脆响,瓶子砸在地板上,四个人瞬间被惊醒。
小刘一睁眼就看见有人在拽自已的包,当场急眼了,伸手就往回抢兜子。
李天龙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动静闹这么大,铁定要露馅。
他心一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弹簧刀“咔哒”一下甩开:“别喊!谁再吱声我直接捅谁,都给我老实待着别动!”
于忠、陈亚东、孙启山几个人也紧跟着亮出刀子,厉声呵斥:“都别动!敢乱动直接弄死你们!”
旁边大桌那六个乘客本来被响动惊醒,探头往这边瞅。
于忠拎着刀恶狠狠地比划:“看什么看?再看我挖了你们眼珠子!赶紧把头转过去!”
众人哪见过这阵仗,吓得大气不敢出,慌忙扭过头不敢再看。
那会儿的人跟现在不一样,那两个保卫干事责任心极强,认准了自已得护住公家的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共财产被抢,根本没被刀子吓住,伸手死死拽住装钱的皮兜子不肯松手。
一个姓蒋,另一个就是董建军。
俩人卯着劲往回抢包,要知道八几年的一万块钱,那可是实打实的巨款。
李天龙见状心里暗骂,这是碰上硬茬子了。要是在这儿继续纠缠,用不了多久乘警就得赶过来,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
而且这趟线他们跑得多了,掐得准下一站至少还有半小时才停,根本没地方脱身。
孙启山急了,攥着刀直接朝着姓蒋的肚子狠狠扎了进去。
可这蒋干事也是个狠人,挨了一刀依旧不肯撒手。
李天龙一看这情况,红着眼又接连…噗噗…补了两刀。
一旁的董建军见状急了,弯腰捡起地上的空酒瓶,抡圆了狠狠砸在李天龙脑袋上,酒瓶当场稀碎。
李天龙瞬间头破血流,疼得倒抽口凉气。
于光几个人见状瞬间炸毛,一窝蜂冲上去,几把刀轮番朝着董建军猛扎,四个人围着一个人疯狂下手,也不知道到底捅了多少刀。
蒋干事和董建军双双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没了动静。
周围乘客,尤其是女乘客哪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当场吓得尖叫:“杀人啦!杀人啦!”
李天龙捂着流血的脑袋,又惊又怒,举着刀嘶吼:“都他妈别喊!谁再叫唤我连你们一起收拾!”
七号车厢那头有个列车员待在独立乘务室里,听见动静探出头查看,一瞅满地鲜血和凶神恶煞的几个人,吓得赶紧关上门,扭头往八号车厢狂奔去报信。
列车员奔的地方正是餐车,车上的乘警大多都在餐车待命,他这是急着去喊警察。
李天龙一伙人瞅见列车员撒腿就跑,心里立马咯噔一下,知道事情要坏,不敢再多耽搁,带着人往后撤,直奔六号车厢去找杜雪东他们汇合。
到四号车厢的时候,总算跟杜雪东一行人碰了头。
杜雪东一看这群人神色慌张,立马皱起眉头:“操,出啥事了?”
李天龙喘着粗气:“别问了雪东,干活露馅出岔子了!”
其实碰头的时候,他们已经把抢来的钱兜子藏进大衣里裹严实了,杜雪东暂时没瞧见。
“别废话,赶紧从四号车厢开门下车跑路!”
之前就说过,这帮人手里都有列车车门的简易开锁法子,没啥技术门槛,早年的老式车门带三角卡扣,拿个硬币、卷成筒的硬纸棍插进去,逆时针轻轻一拧就能撬开。
他们随身都带着专用的小钥匙,插进锁孔“咔吧”一下,车门直接就给打开了。
那会儿的绿皮火车本身速度就不快,底下又是土路草地,几个人抱着脑袋接二连三往下跳,落地踉跄着往前踉跄几步,免不了磕磕碰碰,蹭破点皮,但总比被警察抓进去强太多了。
一伙人全部跳车脱身,火车照常往前开,不可能临时停车下来追捕他们。
几个人一路辗转,最后在洛阳聚齐了,找了家酒店落脚。
杜雪东、刘学选、李天龙、于光、陈亚东这帮人围坐在一桌推杯换盏,杜雪东皱着眉头开口:“天龙,到底咋回事,好好的活儿怎么能干砸了?”
李天龙端起酒杯叹了口气:“操,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这不也正常嘛。那几个货中途醒了,当时还给我脑袋干了一酒瓶子,我当时急眼了,直接动刀把他俩给撂倒了。”
杜雪东听完脸色一沉:“东西没拿到也就算了,你咋还直接动刀伤人了?”
李天龙梗着脖子还挺硬气:“他都动手打我了,我能惯着他?”
杜雪东无奈地摇了摇头:“天龙啊,你这脾气真他妈得改改。”
李天龙怼了回去:“你还好意思说我?真上头的时候,你比我下手狠十倍都不止,还好意思劝我。”
杜雪东被怼得没话说,无奈笑了笑,抬手举杯:“行了行了,先喝酒。”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球子急匆匆闯了进来:“我操!可算找着你们了!”
杜雪东回头看向他:“咋了?”
“东哥,你出来一下。”
杜雪东起身:“你们先喝着,我出去一趟。”
跟着老球子走到门外,老球子压低声音:“东哥,黄瘸子找你。”
杜雪东一愣:“找我干啥?”
“具体我也不清楚,他人就在铁路招待所那边等着呢。”
“行,那我过去看看。”
杜雪东转身就往招待所屋里走,刘学远跟着起身,李天龙在后边喊:“你们还回不回来喝酒了?”
杜雪东回头应了一声:“指定回来,你等我一小会儿。”
“那行,锅里羊汤我给你温着,等你回来咱喝点热乎的。”
杜雪东跟着刘学选,直奔站前铁路招待所。一推门进屋,屋里坐着的正是黄瘸子黄庭立,旁边还有老麻子、二把刀,全是黄庭立手底下最能打的兄弟。
几人看见杜雪东进来,黄庭立开口:“雪东来了,坐。”
杜雪东应声:“哥,听说你找我?”
“有件事得跟你唠唠,”
黄庭立神色严肃,“昨天晚上你们是不是上了北京到郑州那趟火车干活?车上出大事了,你清楚不?”
杜雪东如实说道:“立哥,这事我知道,是天龙他们动手干响了,钱也没拿出来,还让人给揍了一顿。”
老麻子斜着眼瞅他:“真是这么回事?”
杜雪东抬眼怼了回去:“麻哥,你这话啥意思?”
“你他妈怎么跟我说话呢?小逼崽子!”
那会儿杜雪东年轻气盛,脾气贼爆,不然也坐不上豹队队长的位置。
正是意气风发、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年纪,属于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性子,也是黄庭立手下最能冲的一把尖刀。
可老麻子也不是善茬,手上沾的人命最少四条,但杜雪东压根不惧他。
黄庭立赶紧打断:“行了,你俩干啥呢?窝里斗是不是?”
跟着看向杜雪东:“我跟你说实话,昨天那趟车上,被抢的两个人里已经死了一个,另一个现在生死不明,估计也够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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