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栀安静地听她说完,伸出手去把苏晓攥在布兜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用自己的手掌握住。
她的手干燥温热,苏晓的手冰凉发颤。
“苏晓,你妈养你不容易,她怕你走弯路,这份心没有错。”许栀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晰笃定,“你也不用夹在中间为难,我许栀说过的话算数,我的工作室不是只开一年半载的,你什么时候能来了,就什么时候来。这张椅子我给你留着,谁也抢不走。”
苏晓的眼泪在眼眶里憋了三天,此刻终于兜不住了,连成串地往下掉,打在手里的水杯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蹭了一把脸,声音哽咽,吐字却格外用力:“师傅你放心,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我再做做她的思想工作,一个月不行就两个月,两个月不行就半年。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你旁边,跟你一起干。”
“那我就等着。”许栀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笑意,“行了,别哭了,说好了今天请你吃面,走,巷口那家阳春面摊子刚支起来,我闻了一上午香味儿了。”
苏晓破涕为笑,忙不迭地站起来跟着许栀往外走。
两人在巷口的折叠桌前坐下,一人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葱花漂在油亮亮的汤面上,在正午的日头下泛着嫩绿的光。
苏晓吃得额头冒汗,鼻尖红红的,但脸上总算有了几分鲜活的气色。
送走苏晓之后,许栀一个人回到工作室,关上门的瞬间靠在门板上闭了会儿眼。
说是不在意,但苏晓来不了,缝纫和手工这一块确实缺了一个得力的人手。
她把目前的人员名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李国强负责裁剪,王秀英负责刺绣,手工缝纫这一摊子暂时没人能顶。
离开业只剩不到十天,这个缺口不补上,到时候订单进来就得卡在缝纫这道工序上。
她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本子,把已经联系过的人从头到尾又筛了一遍,划掉几个不合适的,剩下的打了问号,正皱着眉头发愁,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先是高跟鞋敲在石板路面上的脆响,然后是一道熟悉的嗓音隔门传进来:“栀栀,开门,我给你送好苗子来了。”
许栀把本子往兜里一揣,几步过去拉开门。
夏知窈站在门口,米白色风衣敞着怀,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了几个橙子。
她身边站着一个小姑娘,个头刚到夏知窈的肩膀,扎两根麻花辫,辫梢用天蓝色的毛线缠了两道,背着一只灰扑扑的帆布挎包,脚上穿一双半旧的解放鞋,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一双眼睛却并不怯场,正不慌不忙地打量着屋子里的陈列架和裁剪台。
“这位是?”许栀把目光从小姑娘身上收回来,看向夏知窈。
夏知窈迈进门来,把网兜往桌上一搁,一只手揽住小姑娘的肩膀把她往前带了半步,语气里满是邀功的得意:“秦雪梅,今年十九,我爸战友老秦头的小孙女,你别看她年纪轻,她奶奶是苏州绣庄出来的老师傅,给大户人家绣过整整十二套嫁衣,一套绣工抵十亩地,她从三岁开始拿针,七岁能独立绣花样,十二岁就帮她奶奶接外活了,我爸听说你缺人,专门让我把她从苏州接过来让你看看。”
许栀听完没有立即表态,把目光重新落在秦雪梅身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