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客厅里,崔永胜正坐在真皮沙发上喝早茶。他五十四五岁的年纪,头发用发油梳了个一丝不苟的背头,穿着件深咖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雪白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是一对鎏金袖扣,脚上趿着双皮拖鞋,茶几上摆着紫砂壶和两只小瓷杯,旁边还摊着一份当天的《海城日报》。
龙四海进门的时候在玄关绊了一下,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客厅。
崔永胜抬头看见他这副狼狈相额头上汗涔涔的,衬衫领子歪歪扭扭,右手腕上肿着一圈青紫,外套前襟上还沾着碎花生壳。
他把茶杯往碟子里一搁,紫砂磕在瓷碟上发出一声脆响,语气里满是嫌恶:“龙四海,你这副德行是怎么回事?料子的事办妥了没有?”
“崔理事,事没办成。”龙四海垂着脑袋站在茶几前,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在裤腿两侧蹭了又蹭,声音蔫得像霜打的茄子,“那个姓夏的女人太厉害了,她带了个帮手找上门来,二话不说就把合同甩我脸上,我跟她说涨价是行情,她张嘴就问我要省纺织公司的调价单。我哪拿得出来?就想吓唬吓唬她,谁知道那女人会功夫,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摔地上了。您看看我这手腕…”他把肿着的那只手举起来给崔永胜看,青紫色的指印在肥白的皮肉上格外扎眼。
崔永胜扫了一眼他手腕上的伤,眉头拧了起来,眼底没有半分同情,反而是浓浓的鄙夷:“没用的东西,让你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有脸来见我?白长了这身肉。”
龙四海不敢顶嘴,缩着脖子等崔永胜骂完了,才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崔理事,还有件事…那两个女的跟着我一起来了,就在院门外头等着,她们说要见你。”
崔永胜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偏头往窗外扫了一眼,透过窗帘的缝隙隐约看见院墙外的梧桐树下站着两个人影。他把茶杯放下,靠进沙发里闭了会儿眼,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从恼怒渐渐转为一种被打乱了计划的烦躁。
他之所以让龙四海去卡许栀的布料,本就是想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给那个不守规矩的新工作室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在海城开工作室不拜商会这个码头寸步难行。
夏知窈的身份他当然心知肚明,所以他才更要绕开夏知窈正面,用供货渠道这种暗处的环节下手,这样既达到了目的,又不至于跟夏轻乾撕破脸。
可龙四海这个蠢货直接把事捅破了,还把人引到了自己家门口,这一下他想躲在幕后已经不可能了。
他想清楚了,睁开眼对龙四海挥了一下手:“去,把人请进来。”
龙四海如蒙大赦,快步走到玄关拉开门,冲院门外的两个人喊了一声。
许栀和夏知窈推开铁门穿过院子走进客厅,屋里的暖气混着龙井茶的香气扑面而来。
夏知窈进门后目光在客厅里扫了半圈,从真皮沙发看到紫檀木博古架上的瓷器摆件,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