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德顺要了一个靠窗的雅座,点了一壶铁观音和五六样茶点,掌柜记下后便退了下去。
许栀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包好的云锦缎靠在椅子扶手旁边。窗外的阳光透过木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红漆桌面上投下一条一条的光影,空气里有铁观音的茶香和蒸笼里飘出来的面点香气。
“许同志。”裘德顺一边用热水烫茶杯一边开口,“我这个人好奇心重,要是有冒昧的地方您多担待,我就是想问问,您这手艺既然这么好,为什么不去省城或者京城发展?海城虽然不错,但到底是小地方,跟大城市比还是差着档次的。”
许栀接过他递来的烫好的茶杯,放在自己面前,没有急着回答。
“海城是我的家。”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家里有长辈,有朋友,有我起步的时候就在身边的那批人,大城市机会是多,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舍不得那些在我最难的时候拉过我一把的人。”
裘德顺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好,有情有义。”他由衷地夸了一句,然后又问,“那您有没有想过扩大规模,我这话不是随便问的,许同志,我老裘跟您投缘,就直说了,如果您将来想在阳城这边发展客源,布料这一块,我可以长期给您供货,价格都好商量。”
许栀端起茶杯,在指尖转了一圈,铁观音的兰花香冲进鼻腔,清冽而绵长。
“裘老板,您这份心意我收下了,不过目前我手头的订单主要还是海城本地和周边几个城市的,量不算大,暂时还用不着建立长期的异地供应链,等以后真需要了,我一定第一个找您。”
她这话说得很实在,既没有为了维护关系而许下虚无缥缈的承诺,也没有把话说死断了后路。裘德顺越听越觉得这姑娘做事有章法,进退有度,跟她说话不用费劲琢磨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裘德顺拿起茶壶给她续上,正要再说点什么,楼梯口那边传来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节奏轻快,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毛躁。
许栀余光扫到一个人影从楼梯口冒出来,然后径直朝他们这张桌子走过来。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个头中等偏上,瘦,穿一件咖啡色的皮夹克,头发用发胶往后梳得一丝不苟,五官长得不算差,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和裘德顺相似的轮廓,但气质完全不同,裘德顺是老练中带着精明,这个年轻人则是一脸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张扬和自信。
“爸!”年轻男人走到桌边,先冲裘德顺喊了一声,然后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坐在对面的许栀身上。
他的目光在接触到许栀的一瞬间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烫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本来漫不经心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然后迅速地调整成了一副他自认为最得体的微笑。
她端起茶杯抿了口,不动声色地在心里下了判断:裘德顺的儿子,二十出头,没见过什么风浪,对她一见钟情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