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辞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这一波,也只能被迫承了陆泽衍的人情。
毕竟别让负面舆论继续发酵最重要。
她早就过了为了一个公道要创死整个世界的年纪。
走廊宽敞又安静,脚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回声听起来格外空洞。
她思绪被另一件事情占据。
江家为什么不换人联姻?
江琳那么喜欢陆泽衍,陆泽衍也喜欢江琳。
那她还夹在中间碍眼啥呢?
就算江琳娇纵怕痛,不愿生孩子,可陆泽衍这样拔尖的豪门女婿,江父江母怎么可能由着亲生女儿胡闹,硬把这泼天的富贵挂在她一个养女的名下?
在排除了所有利益考量后,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说……在江父江母心底,终归还是对她这个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养女有几分感情的?
难道他们死保这桩婚约,也是真心希望她能有一桩顶级的好姻缘傍身,后半生有个依靠?
她明知道这种近乎讨好的自我安慰有多么可笑。
可江清辞心底,居然还可悲地残存着那么一丝渴望被爱的期待。
顾不上那么多了。
事到如今,她就把事情捅破,顺道把江琳心心念念的陆太太送给她做大礼。
她知道今天是江琳入职后的首秀,江母绝不会缺席。
江清辞避开人群,径直走向了江琳的休息室。
门虚掩着,她刚抬手要敲,就听见江母轻柔的声音。
“琳琳,别紧张。你爸爸已经给公司注资了,今天的首秀不过是走个过场。”
“你是江家的正牌千金,在这儿待够了经验,迟早要取代江清辞变成首席的。”
江清辞欲敲门的手倏然收住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对江家的态度免疫,可正牌千金几个字,心里隐藏的那根刺又突然跑出来扎了她一下。
透过门缝,江清辞隐约看到江琳身上穿着奶白色高定礼服。
很像她十八岁时穿的那一条。
那年,江清辞还不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
生日那天,她起得很早。
她满心欢喜地约了沙龙里最好的老师做妆造,穿上那件丝绸奶白色的漂亮礼裙。
邀请了所有好朋友来家里,见证她的成人礼。
她迫不及待地要给父母展示自己近乎完美的成绩单。
肖邦国际钢琴比赛青年组的金奖奖杯。
全国马术锦标赛盛装舞步的冠军证书。
还有一封最重要的,全球排名第一的顶级艺术学府,伦敦中央圣马丁学院珠宝鉴定与设计专业的全额奖学金offer。
那该是她人生最闪耀的日子,她要向所有人分享自己的荣耀,要热烈拥抱自己的父母,告诉他们自己羽翼已丰。
可是她没等到自己的成人礼和狂欢party。
只等到了另一个女孩到家里,怯生生躲在自己妈妈背后,怯生生地看着她哭。
“妈妈,我是不是破坏姐姐的生日了……我不该今天回来对吗……”
每每回想到那一幕,江清辞都会忍不住窒息。
那天,她在自己请来的好友面前。
公开处刑一般,被宣判自己从来不是江家千金,而是孤儿,养女。
孤儿,养女。
烙印一样,烙在了她的十八岁里。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冒出了轻度抑郁的苗头。
而到现在。
她已经能淡定面对他们的挑剔和一口一个白眼狼。
她苦笑。
怎么不算成长呢。
江琳娇娇嗲嗲的声音从门缝传出来,“妈,可是姐姐真的很厉害,我怕……”
“她的厉害是江家给的,所以她托举你也是应该的。”
刚刚燃起的感慨被一句话浇灭得彻底。
江清辞面无表情地转身,打算离开。
下一秒,里面的对话却将她死死钉在了原地。
“妈,清辞真的会愿意嫁吗?”
“我这身体……医生说没有怀孕的可能,万一被陆泽衍发现……”
“好了好了不担心了。”
“清辞不愿意也得嫁!你小时候该享的福都被她占了,现在你身体不好,要她替你生个孩子,那是应该的!”
“你要做的,就是这几年稳住陆泽衍,等江清辞把孩子生下来,再让他娶你不迟。”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然熄灭。
江清辞霎时耳畔轰鸣。
江琳不能生。
不是不想,是不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