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辞从来没想过,民政局的婚姻登记处,会是这样一番热闹景象。
等候区排着长队,女孩子们大多化着精致的妆容,戴着简易头纱。
幸福地挽着准丈夫,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蜜月地点。
几乎每一对新人都带了跟拍摄影师,闪光灯不时亮起,记录下甜蜜的瞬间。
这浓郁的,冒着粉色泡泡的氛围,衬得他们像两个开会走错场的。
江清辞有些汗颜,这是赶上了什么黄道吉日?
排在他们前面的沪上情侣正在打情骂俏。
“等下先去把户口本迁掉,再去银行把侬工资卡上交了,办个副卡给我。做完正经事再说吃饭的事体……”
沪上女孩特有的娇嗔,配上男孩“都听老婆的,侬说了算”的宠溺,甜得发腻。
江清辞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然后就发现……走错场的只有她一个人。
这男人从头到脚都是松弛感。
单手随意地抄在黑色长裤的口袋里,两张薄薄的登记材料在他指间卷成了个圈。
江清辞抿了抿唇。
队伍蠕动得缓慢,周遭的情侣们却一刻也不消停。
左边没什么边界感的女孩子不断朝朝她的方向挤压,江清辞生生挨了几个推搡,却仍保持着和宋淮的礼貌距离。
正想出声警示时,身旁的人长臂一伸,将她虚虚扣在了身侧。
她惊悸抬头,对上男人低垂的眼,“江小姐,既来之则安之。”
“你和我站得楚河汉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站错了窗口,是刚捉完奸来离婚的。”
他懒洋洋搭在她肩头的指尖轻点了点,江清辞居然觉得无可反驳。
从民政局出来,初春的阳光有些刺眼。
江清辞的脸颊依旧烫得厉害,手里那本薄薄的红本本,莫名发烫。
“之前你说,可以住你家。”
“这话,还算数么?”
低哑的嗓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响起,江清辞猛地回神,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当然。”
江清辞的耳根倏地漫上一层热意,突然极度后悔自己为了说服他假结婚时,脱口而出的那些话。
虽然她一年里有大半年都在外面到处飞。
可住她家,那不就是……同居么?
她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在法律上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直到这一刻她才恍惚地意识到,除了“宋淮”这个名字,她对他一无所知。
她的人生,竟然在短短一周内,以一种她从未设想过的方式,彻底脱轨了。
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突兀地砸了下来,扯开短暂而微妙的平静。
屏幕上闪烁着“江女士”三个字。
江清辞眼睑微沉,接通了电话。
“江清辞,今天定亲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到场?!”
随着听筒里的咆哮声,江清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温度跟着降到了谷底。
“好,我就到。”
在服务行业摸爬滚打多年,江清辞早已练就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
可此刻,她周身那层沉闷的低气压,却轻易就让人猜到她又陷入了什么泥淖。
宋淮掂着手里的小红本,拿余光瞥向她。
“不用我一起?”
他语调仍是懒洋洋的,“鉴于你付了五位数的服务费,所以你需要我的时候尽管讲,倒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江清辞闻,心脏微不可察地软了一下。
但毕竟宋淮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他没有背景一穷二白,没到最后关头,她并不想牵扯他遭殃。
“不用。”
“大门密码是970830。”
“地址你知道的。你先回去。”
男人没什么表情地看向前方,突然笑了,“嫌我不够格给你撑腰?”
“为什么不直接找个二代小开,关键时刻还能为你干倒江家,怒发冲冠为红颜。”
宋淮仍然是那副散漫调子,却将话说的无比嘲讽。
的确。
靠男人这条捷径,比她死扛不知道轻松多少倍。
偏偏江清辞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
她唇角轻扯了扯,无语道,“不管我跟你假结婚这件事有多欠考虑,我从来没想过用攀附男人来解决问题这条路。”
单凭一个姿色,愿意为她开路的男人多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