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度兴奋地说道,“有了这五百柄新犁和三十架水车,今年开春,咱们这三十万亩荒地,半个月就能全部翻完。工期缩短了一半,省下来的口粮,又能多招纳一万流民!”
秦烈接过孙大头递过来的新犁,在手里掂了掂。
“孙大头,赏。”
秦烈简意赅,“铁局参与赶工的匠人,每人赏粮三斗,猪肉两斤。你本人,总兵府记一等功。”
“谢侯爷恩典!”孙大头喜得抓耳挠腮。
接下来的三日。
秦烈没有回宣府总兵府。
他这个大明敕封的宣府侯、守夜营的总兵,就这么和衣睡在流民的窝棚里。
白天和流民汉子一同扶犁开沟,晚上就坐在篝火旁,就着咸菜啃硬如石头的杂粮面饼。
领袖同劳的感染力是可怕的。
原本那些麻木、绝望、只等着等死的灾民,看到自家侯爷那双踩在冰水里冻得青紫的脚,个个像是疯了一样在地里拼命。
三十万亩荒滩,在短短三天里,硬生生被这群泥腿子用双手和铁犁,刨出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田垄,一眼望去,开到了天边。
第三日夜里。
风雪稍歇,月亮从乌云里探出半个脑袋,照得雪原一片惨白。
新田边上的一个草窝棚里,燃着一堆微弱的篝火。
秦烈躺在干草堆上,身上盖着那件早已看不出本色的玄色大氅,脑袋枕着雁翎刀的刀鞘。
他太累了,三日三夜没合眼,此时正发出一阵阵沉重的打鼾声。
他脚上那双牛皮长靴斜在一旁,上面糊满了宣府北关的黑泥,已经被篝火烤得干结,散发着一股子泥土与汗水的熟味。
“沙沙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着积雪传来,打碎了夜的寂静。
窝棚的草帘子被一把掀开。
沈文度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由于跑得太急,他别在腰间的羽扇都掉了一半,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卷加急的账目。
“侯爷!侯爷醒醒!”沈文度压低声音,语气里却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秦烈反应极快。
沈文度的话音未落,他那双原本闭着的鹰眼暴睁,右手几乎是本能般地扣住了枕边的雁翎刀柄,整个人如同一只蛰伏的黑豹,瞬间翻身坐起。
“鞑子来了?”秦烈声音沙哑,眼底满是骇人的血丝。
“不!不是鞑子!”
沈文度猛地摇头,把怀里的账目往秦烈面前一递,声音由于激动而颤抖得厉害,“是范大掌柜!范霜华的商会车队,刚刚进了宣府北门!”
秦烈眉头一皱:“进城就进城,大惊小怪作甚?”
“侯爷,您不知道她运回来的是什么!”
沈文度咽了一口唾沫,大声回道,“不是牛马,也不是皮张。是羊毛!足足三千斤关外刚剪下来的生羊毛!整整五十辆大车,如今堆在范家商会的西仓里,白花花的一片,远远看去,就像是在城里堆了一座雪山!”
“三千斤羊毛……”
秦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两道刺眼的精芒。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那双糊满了黑泥的牛皮长靴,套在脚上,连鞋带都顾不上系紧。
“好!范霜华这个臭娘们,总算干了一件人事!”
秦烈按着刀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冷笑,“也先不是要南下吗?关内的那帮官老爷不是要断老子的军饷吗?”
他转过头,对着沈文度说道:
“让孙大头把铁局里的工匠都叫起来。告诉他,停下手里的大炮,本侯要给这天下的诸侯,织一件御寒的毛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