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大营,中军大帐。
帐外,刚从乱石滩上刮过来的北风扯得牛皮大幔“啪啪”作响。
城墙下的枪炮声歇了。
秦烈回了大帐,解下腰间挂着的短军刀,随手往桌上一扔。
大帐的棉帘子被掀开。
张铁锤侧身让在一旁,在他身后,也速干大步跨了进来。
她虽是一身黄泥与冻血,左肩甲那个被羽箭洞穿的窟窿里已止住血,但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却燃着一团火。
秦烈在主位的虎皮大椅上坐下,抬眼打量着这个塞外狼女。
离得近了才瞧清,这姑娘虽然脸上有几道血痂,但五官生得极其匀称,高鼻梁,薄嘴唇,常年在马背上厮杀,腰肢收得极细,整个人透着股大漠女子特有的泼辣与野性。
“坐吧。”
秦烈一指下首的胡凳,声音平静。
也速干没坐。
她站得笔挺,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秦烈,“秦侯爷,大漠的规矩,当头狼的得是族里最壮、最狠的汉子,不是靠着铁管子和火药藏在城墙后面的缩头乌鬼。”
“放肆!”
张铁锤眼珠子一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按在铁滚子上,“臭娘们,侯爷刚救了你的命,你在这儿跟谁充老子呢?”
也速干冷哼一声,连看都不看张铁锤,她咬着带血的嘴唇,只是盯着秦烈。
在草原上,服一个人,不看名声,看拳头。
虽然今天看到秦烈手下的神兵利器,但她更想试试这个未来主子,到底是不是像草原上传得那样勇猛。
秦烈盯着她那被血水和汗水完全湿透的左肩,那里由于一路上发力,周围的皮肉已经有些外翻发白,看着叫人心惊。
“你想怎么试本侯的骨头?”
秦烈放下手里的粗麻布,缓缓直起身子。
也速干拍了拍腰间已经空了的刀鞘,扬起下巴:“草原上摔跤,向来不看甲胄,不看兵刃。今夜你要是能把我放倒,朵颜部剩下这一百多条汉子,连带我这条命,随你揉捏!”
“哈哈哈哈!”
张铁锤在后面气极反笑,“你他娘的左肩都废了,还敢跟侯爷叫板?侯爷单手就能捏断你的脖子!”
“铁锤,闭嘴。”
秦烈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他从那张虎皮大椅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也速干跟前。
两人的身量差了足足一个半头。
“草原的规矩,本侯懂。”
秦烈俯视着她,脸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本侯从不趁女人之危。你受了重伤,若是在这里被本侯伤了,传出去倒显得我守夜营都是些下作货色。”
也速干一听,眼里的火气更甚:“你瞧不起草原上的女人?”
“本侯瞧得起活人,瞧不起死人。”
秦烈双手负在身后,“你左肩废了,本侯用单手。你若能让本侯退后一步,今夜不仅不治你的罪,张家口四海票号里的白面大米,你和你那些残兵,管饱。如何?”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
也速干眼中精芒爆闪。
她根本不等秦烈把话说完,也顾不得身上那撕裂般的剧痛。
在草原上,狼捕猎的时候,从来不会讲什么仁义道德,只有赢的一方才能活下来。
“哈――!”
也速干陡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娇喝。
她完好的右手猛地往下一潜,整个人如同一只在草尖上滑行的雌豹,身子矮到了极致。
借着那股下潜的惯性,她强忍着左肩骨裂的剧痛,将全身剩下的最后一丝蛮力,狠狠撞向秦烈的下盘。
她完好的右臂如铁箍般,死死死扣向秦烈的左大腿。
在大漠里,这一招叫“恶狼掏腿”,只要被抠实了,再壮的汉子也得被掀个大跟头。
然而。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也速干的身子狠狠撞在了秦烈的腿上,可她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宣府长城那堵青砖城墙上。
秦烈连身子都没晃一下。
他那条粗壮的大腿在旧棉袍下纹丝不动,反倒是一股极大的反震力,震得也速干右臂一阵酸麻。
“力道太轻,没吃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