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戒鞭上的熟铁皮与骨头碰撞,发出沉闷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陈有德的身子便不再动弹,地上的红泥,被生生染成了暗紫色。
一个活生生的乡绅,就这么被当众打死在泥水里!
满场寂静。
周围的流民,连带着那几个原本想要闹事的小乡绅,全都吓得瘫软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文度接过亲兵递过来的湿布,慢条斯理地擦干了戒鞭上的血迹,随后转过头,看向那群被陈有德带过来的佃农和妇孺。
“本先生最后说一次。”
沈文度手里的戒鞭指向那些吓呆了的泥腿子,“大明的宗族,救不了你们的命。跟着陈有德,你们只能一辈子当牛做马,啃树皮。而在这里,只要登记入籍,便是宣府的自由民。”
他折扇一展,遥遥指向营房深处:“爷们有地种、有铁打,婆娘进毛呢局上工有工钱,娃儿进夜校学堂管中饭。宣府票号里,给你们开独立的户头。怎么选,自己掂量。”
“扑通!”
一个老佃农当先跪了下去,一边扇着自己耳光,一边哭喊:“登记!求大人给条活路!小人全家都愿意登记!”
刹那间,原本被宗族势力裹挟的难民们,潮水般涌向登记处。
大网上最硬的一颗钉子,被沈文度一鞭子砸成了齑粉。
官署外。
老流民刘憨正带着妹子刘氏、外甥柱子,老老实实地排在队伍里。
刘憨今年四十出头,满脸是褶子,一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
柱子则是守夜营刚挑进去的新兵蛋子,身上穿了一件略显宽大的鸳鸯战袄,手里死死攥着杆长枪。
刘氏手里则牵着个六岁的小丫头,正怯生生地躲在后头。
“舅,那沈先生长得白白净净,下手可真狠啊。”
柱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咕哝。
“闭嘴!混账羔子!”
刘憨狠狠一巴掌拍在柱子后脑勺上,低声骂道,“那叫菩萨手段,雷霆心肠!没看见那陈扒皮死了,咱们才用不着当牛做马?等会儿进去了,官爷问啥你答啥,别给老子惹祸!”
正说着,轮到了他们。
“姓名?”
书记官头也不抬。
“回官爷,小的刘憨,山西人氏,伺候庄稼的泥腿子。”
刘憨哈着腰连声答道。
书记官运笔如飞,又看向刘氏和柱子。
“兵籍一个,农籍一个。”
书记官打量了一下刘氏和孩子,“妇人会针线活不?会就落织籍,毛呢局一个月开八钱银子,去宣府票号领。娃娃六岁,落学籍,明天送去水泥厂旁边的夜校营房上课。”
“会!小妇人会织毛衣,缝补都会!”
刘氏一听一个月有八钱银子,还能去那听都没听过的“票号”领现银,喜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书记官熟练地从身后的箩筐里摸出四块方正的物事,啪的一声拍在长桌上。
那是四块用格物谷新铁打制的牌子。
约莫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宣府”两个古篆大字,背面则是用钢凿狠狠凿出来的一串独立编号。
刘憨的那块是“农字九千四百一十二”,柱子的是“兵字三万一千零五”,刘氏和孩子也各有工整的编号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