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将军,这交通壕挖得妙啊。”
第三团团长马彪策马从外围巡逻回来,翻身下马,指着那些纵横交错的沟壑说道,“俺四千猎骑在最外围放哨,瞧见这阵势都心里发虚。有了这些交通壕,任凭鞑子的箭雨多密,兄弟们都能在沟里快速转移兵力,伤不着根本。”
“别光看,你第四团的猎骑可得把眼睛给老子放亮了。”
柳成林看着马彪,“外围警戒交给你,方圆五十里内,若漏了一个瓦剌斥候进来,老子唯你是问。”
“将军放心,俺猎骑的探子已经撒到三十里外,飞鸟难入!”马彪抱拳道。
柳成林点了点头,正欲说话,忽然闻到一阵浓烈的大葱和韭菜味,从战壕后方飘了过来。
他眉头一皱,顺着气味走过去。
只见每道壕沟的后方,都突兀地耸立着一个个低矮的棚子。
这些棚子用粗壮的木架撑开,上面死死地覆着一层涂了桐油的绵纸,在火光下泛着微黄的光。
这便是秦烈亲自命名的战地暖棚。
柳成林掀开一角油纸走了进去。
棚内温暖如春,正中燃着几个炭盆,热气腾腾。
而地上的冻土竟然被刨开了,里面密密麻麻地长着一茬茬嫩绿的青葱、韭菜和蒜苗。
几个流民出身的伙夫正蹲在地上,拿着剪子飞快地收割着。
“见过将军。”伙夫们连忙行礼。
“侯爷让你们弄的这温室蔬菜,如今长势如何?”
柳成林掐了一根蒜苗扔进嘴里,登时一股辛辣之气直冲脑门。
老伙夫抹了擦被炭烟熏红的眼角,回道:“回将军,好得很。侯爷交代了,军中汉子整日吃干粮咸肉,夜里容易得夜盲症,看不清黑夜里的鞑子。多吃这绿菜、葱蒜,眼珠子就能像鹰一样亮。每道壕沟后方都设了暖棚,保证兄弟们每顿都能喝上热乎乎的菜汤。”
“很好。”
柳成林出了暖棚,吐出一口白气,“今晚风大,让兄弟们轮班进棚子歇息,绝不能冻坏了手脚。”
正说着,高地下方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骡马蹄声。
长长的车队踩着泥泞,缓缓驶上高地。
领头的,正是四海商会的黑旗。
一袭玄色劲装的范霜华翻身下马,脚下的皮靴瞬间陷进了黑泥里。
她顾不得擦拭,怀里死死抱着账册,大步朝柳成林走来。
“柳将军,四海商会第一批辎重到了。”
范霜华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疲惫。
“范大掌柜亲自押运?”柳成林有些惊讶。
“火药和衣物,干系重大,我不亲自盯着不放心。”
范霜华一挥手,身后的伙计们立刻开始卸车。
大车上搬下来的,不是刀枪,而是一个个沉甸甸的木箱。
打开一瞧,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漆黑的衣物。
“这是何物?”
鲁铁石凑过来,伸手摸了一把。
“守夜营制式毛衣。”
范霜华扯出一件,递给柳成林,“关外胡人的羊毛,运回宣府毛织厂,由几千妇孺日夜赶制出来的。高领套头,袖口加了收紧的绳扣。”
柳成林也不客气,当即脱下冰冷的札甲,将那件漆黑的毛衣套在里头。
接着,他重新披上棉甲与铁甲,活动了一下手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