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
天光破开重云,洒下一片惨白。
黑山头正面荒原上,沉闷的轰鸣声自地平线尽头滚滚而来。
大地在颤抖。
融雪的泥浆与枯草被千万只马蹄践踏,激起漫天的黑浪。
风雪骤停,遮天蔽日的烟尘。
也先的三万瓦剌精骑,到了。
远远望去,三万骑兵排成三个巨大的方阵,黑压压一片,如涌动的海潮。
第一波万骑,由也先之子阿失帖木儿亲率,皆是身材魁梧的悍卒,人人手持精钢马槊,马匹上披着厚重的生牛皮甲。
第二波万骑,居于中军,也先的狼头大纛在阵中猎猎作响,那是瓦剌最精锐的怯薛军。
第三波万骑则护住两翼,引马不发,作为合围的预备冲锋。
“来了。”
第三道战壕后方的高台上,柳成林按着刀柄,死死盯着那片黑色的海潮。
在他脚下,冰冷的泥土正随着马蹄的轰鸣有节奏地蹦跳。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红色令旗。
“传令神机团,测距!”
“八百步――!”
高台下,t望兵扯着嗓子大喊。
“神机团,预备!”
后方高地上,鲁铁石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柄沉重的铁锤,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在他身前,三十门青铜野战炮斜指苍穹,炮身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开花弹上膛!引信剪三寸!”
鲁铁石歇斯底里地吼道。
工兵们手脚极快,用木棍将定装的药包和开花弹死死捅入炮膛。
“六百步――!”
荒原上,阿失帖木儿的先锋骑兵开始加速。
数千柄马槊如林般放平,胡人的怪叫声响彻云霄,马蹄踏碎了冻土,激起的泥浆甚至溅到了数丈高空。
“五百步――!”
柳成林手中的令旗猛地向前一挥:“放――!”
“轰――!”
三十门青铜野战炮同时轰鸣,高地上登时腾起一阵浓烈的白烟。
巨大的反冲力让炮车在泥地里猛地向后一挫。
铁弹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砰!砰!砰!”
三十枚开花弹精准地砸入瓦剌人的骑阵之中。
泥土与残肢断臂瞬间腾空而起。
一发炮弹正中一名千户的战马,狂暴的火药瞬间将人马炸成了碎肉,连带着将周围的十几名骑兵掀翻下马。
实心弹在冲锋的队列中犁出了一条条血淋淋的沟壑,残肢和内脏铺了一地。
然而,瓦剌骑兵并未溃散。
“冲过去!明人的火炮放完就没了!冲过去踩碎他们!”
阿失帖木儿挥舞着弯刀,大声咆哮。
后续的骑兵红着眼,踏着同伴未凉的尸体和血泥,前仆后继地向前狂奔。
“三百步――!”
第一道战壕内,刘老憨吐掉嘴里的草根,一把扯掉身上的皮袄,露出里面黑色的毛衣。
“铁砧团,举枪――!”
八千支守夜一型燧发长铳同时举起,斜斜地搁在坚硬的水泥壕壁上。
阳光照在雪白的三角刺刀上,反射出一片森白如齿的光芒。
新兵柱子双手死死扣着枪身,桃木枪托顶在肩膀上,生疼。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远处的马蹄声还要剧烈。
“别看马,看准星!放近了打!”
刘老憨在耳边怒吼。
“一百步――!”
骑兵的面孔已经清晰可见。
柱子甚至能闻到胡人身上那股子长年不洗澡的膻味,以及战马口中喷出的白气。
柳成林的红色令旗死死下劈:“开火――!”
“轰――!”
千铳齐鸣。
刹那间,黑山头前沿仿佛升起了一道白色的烟墙。
密集的铅弹如同夏日里的暴雨,劈头盖脸地倾泻而出。
在守夜一型长铳极强的初速面前,瓦剌人引以为傲的三层硬皮甲脆得像纸糊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