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贪官,见势不妙卖产跑路,再正常不过。
范霜华沉吟了片刻。
从宣府到江南,一路的势如破竹,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在格物谷的机器和秦烈的大炮面前,大明的官僚除了跪地求饶,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但她漏算了一点。
这些在江南水网里爬滚了百年的硕鼠,一旦被逼到绝路,爆发出来的毒性,要远比北方的晋商更加疯狂!
“周德昌提了什么条件?”范霜华冷声问。
钱四海赶忙道:“周德昌说了,私卖官仓是诛九族的罪。为了稳妥,他请大掌柜明天晌午,亲自带着四海总商的金章,去广陵仓与他秘密签约。毕竟这涉及三十多页的旧例公文交割,需要总商金章落印,当场把华夏通宝的本票兑给他。只要大印一盖,这广陵仓,往后就姓秦了!”
范霜华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脆响。
格物谷的规矩,大宗交易确实需要总商金章和法务掌事在场。
周德昌这个要求,在商商,挑不出毛病。
片刻后,她霍然站起,将地契收进袖中。
“既然他识时务,那便成全他!明天让法务堂连夜拟好交割清册。明天备车,本掌柜亲自去一趟广陵仓!”
“小人遵命!这就去安排车马!”
钱四海将头低下,拱手应道。
低头的瞬间,他低垂的脸上,那狰狞的笑容,再也按捺不住!
他在想,只要明天范霜华在那份厚达三十页、夹带了“连坐附则”和“被逼卖产”蝇头小楷的契约上落了印。
后天,大明的官府查封令就会把四海商会一网打尽。
而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也会沦为阶下囚!
到时候,这江淮的摊子,全是他钱四海的!
――
夜深了。
大雨,倾盆而下。
而此时,两淮盐运使衙门的后宅。
顾清洲一个人站在回廊下,看着那窗外的暴雨,他刚探望完盐运使。
运使大人躺在病榻上,眼见是没几日可活了。
这个曾经掌控两淮命脉的衙门,如今已经成了一个空壳。
顾清洲怀里揣着那些白日里从灶户手里收来的空米袋。
他亲眼看到那些被四海商会淘汰下来的老弱盐工,在暴雨里抱头痛哭。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这大明的江山,他救不了。
这满城的硕鼠,他同流合污不来。
但他要给那几万个快要饿死的盐工,去向那个不可一世的白衣女人,讨一个真正的说法!
“来人!”
顾清洲低喝。
“顾先生,您吩咐。”
小吏从阴影里走上前来。
“把这两天四海商会在城里发行的所有新币章程、还有他们之前打压晋商时的所有契约格式,全部找出来。”
顾清洲的眼神在夜色中亮得吓人,“另外,明天晌午,备轿。我去见范霜华。”
他要去会一会那个女人,用从格物谷那些流传出来的“新学审文法”,去和她当面算一算这扬州城的盐利大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