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霜华取出“四海总商”金章。
她提起笔沾了朱砂,金章悬在契约上方。
“砰!”
大门被人撞开,冷风暴雨灌了进来。
“不能签!”
顾清洲提着马鞭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泥水横流。
“顾清洲?!”
周德昌霍然站起,“你、你一介幕僚,敢擅闯官仓?!轰出去!”
四海护卫刚想动,范霜华一抬手制止。
她冷眼看着顾清洲:“顾先生,你这是何意?”
“契约有误!”
顾清洲大步冲到桌前,劈手夺过契约。
“顾清洲你找死!契约哪有误!”
钱四海眼见事情就要落定,哪能让顾清州打断,伸手就要抢。
“滚开!”
顾清洲一马鞭抽过去,抽得钱四海手背瞬间青紫一道鞭痕。
“啊!”
钱四海痛得大叫一声,契约没有抢到。
“大掌柜,你睁眼看看,这叫断头台!”
顾清洲快速翻动契约,然后死死按在第三页和第十五页的夹缝处。
“你们格物谷有新法,却不懂官僚上的文字游戏!第三页夹注了‘抵债附则’,第十五页藏了‘被逼卖产’!只要你印章落下去,在律法里,周德昌就是被你四海商会用武力强逼的被害人!”
范霜华闻脸色一变,急忙扯过契约。
法务掌事立马上前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顾清洲声音震耳:“更毒的是第三十页的‘连坐条款’!你签了字,你个人便与四海票号绑定为共犯。周德昌半个月前就把这地方抵押给了魏国公府,他一物二卖!你签了,就是非法侵占官产,强夺勋贵资产!”
法务掌事噗通跪倒:“大掌柜……这是大明律里的死套!一旦落印,官府能名正顺查封四海所有银库!”
范霜华的手抖了一下,凤眸死死锁住周德昌与钱四海。
顾清洲转过身,盯着钱四海:“钱二掌柜,你口口声声说契约无误!那我问你,周德昌给你的三万两通兑死票,如今藏在哪个姐儿的床底下?!”
“你……你血口喷人!”
钱四海一听“三万两通兑死票”,以为这是周德昌和顾清州的联手布局,被吓得瘫坐在地。
范霜华看着这一幕,心口狂跳,哪里还不晓得自己中了自己人的圈套。
她盯着这个满身泥水的书生。
他前日还跟她针锋相对,今日却冒雨前来,撕开了针对她的必死之局。
顾清洲恢复了冷静,问道:“顾清洲,你为何救我?”
“顾某不是救你。四海若倒了,周德昌这帮硕鼠会继续卖毒盐,扬州百姓和几万灶户立刻没饭吃!江淮的民心,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范霜华,你用精盐做刀,但好歹给百姓吃九分钱的白盐。周德昌,却要连皮带骨把他们全吃了!”
顾清洲转手,将契约撕成两半。
“好一个忧国忧民的顾修撰!”
周德昌在一旁狂笑,脸上的满是扭曲。
“顾清洲,你以为你破了局,今天也得死在这!来人!动手!”
“当――当――当――”
铜锣声在仓外炸响。
大盐仓四周的暗门轰然被推开。
无数手持木棍、铁铲、扁担的盐工和苦力,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进来。
这些人个个面色狰狞,眼中满是疯狂。
在他们身后,更有几个做管事打扮的汉子,在人群里疯狂歇斯底里地高喊:
“四海商会强买盐仓!逼死东家了!”
“范霜华要断咱们盐工的活路!打死这个女贼!”
“砸了四海!跟他们拼了!”
几百个被煽动的底层苦力红着眼冲向大堂。
“保护大掌柜!”
四海商会的四名护卫锵然拔出长刀,护在范霜华身前。
外面的大雨中,突然传来整齐的步伐声。
“扬州府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一名都司带着两百名手持长枪、藤牌的府兵,将大仓围得水泄不通。
周德昌站在石阶上,厉声大喝:
“四海商会范霜华,聚众滋事,强索官产,煽动盐工造反!大明律在前,拿下!死活不论!”
长枪合围,铁锁链哗啦啦作响,直冲范霜华脖颈。
大仓内,瞬间乱成一团。
顾清洲看着满堂甲兵与红了眼的盐工,又看向刀光中央那个面色铁青的白衣女子。
他知道,扬州城的规矩,在这一刻,要见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