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霜华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范掌柜!范姑娘!我是一时糊涂啊!是周德昌逼我的!是刘大人拿我全家性命要挟啊!”
钱四海疯狂地磕头,额头上鲜血淋漓。
“带下去。听候侯爷发落。”
柳成林冷哼。
“姓柳的!你敢动本官?!本官是朝廷命官!是内阁徐大人的门生!”
刘铭德虽然被按倒在地上,却依然在疯狂地挣扎,满脸的血污和泥土。
“你们宣府这是造反!圣旨不日便到扬州!你们都要满门抄斩!”
“徐有贞?”
一声充满鄙夷的嘲笑声,突然从台阶处传了过来。
只见一条魁梧的身影大步走上台。
郭斩云赤裸着半边膀子,手里拎着一柄斩马刀,刀尖上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血。
他走到刘铭德面前,一脚踩在刘铭德的脸上,用力碾了碾。
“老子在南方憋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们这群蛀虫是什么货色?”
郭斩云啐了一口唾沫。
“现在的淮安水陆两道正堵着呢,还指望京城的徐大人派人来救你们?”
听到这句话,刘铭德眼神里的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瘫软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声,像一条死狗。
周德昌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他自知落入宣府手中绝无活路,猛地一咬牙,长袖一甩,一柄藏在袖中的防身短刀滑落掌心。
他脚下一蹬,直奔范霜华的咽喉刺去!
“贱人!老子先拉你垫背!”
周德昌面目狰狞。
范霜华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找死!”
郭斩云冷笑。
他不闪不避,手中的斩马刀连鞘带柄,如同闪电般往前一挑。
“当!”
一声脆响。
周德昌手里的短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打着旋,笃的一声死死插在了木柱上。
紧接着,郭斩云宽大的手掌如同一把铁钳,咔嚓一声捏断了周德昌的右腕。
周德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跪倒在地。
“把这几个杂碎,全部锁了!”
柳成林长刀入鞘,大声吩咐。
“十二大盐商,封存所有银箱。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台上的那些大盐商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种刀刀见血的场面,马掌柜当场吓得昏死过去。
剩下的十一个人齐刷刷地跪在红漆银箱旁边,连头都不敢抬。
风,似乎小了一些。
运河上的雾气,在火炮的硝烟中渐渐散去。
高台的一侧,柳成林缓步走上台。
他走到范霜华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范大掌柜,受苦了。”
范霜华看着他,“柳将军,别来无恙。”
柳成林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白色丝帕,双手递了过去。
“成林奉侯爷密令,接大掌柜回营!”
范霜华接过帕子。
她没有理会地上惨叫的周德昌,也没有看被按死在地的刘铭德。
她只是缓缓将帕子缠绕在自己被生铁镣铐磨破、血迹斑斑的手腕上,一点一点,仔细地拭去了上面的新血与旧痕。
拭净了血迹,范霜华转过身,一袭白衣迎风而立。
她站在三丈高的高台上,冷冷地扫视着台下跪倒了一地的扬州官兵、私盐贩子,以及那些吓破了胆的豪强。
两淮的盐政,在这一刻,在宣府的重炮和利刃下,彻底易主。
“诸位。”
范霜华将擦过血的帕子随手一扬。
白色的帕子在风中飘飘荡荡,落在了周德昌那具明黄色的因鹭官服上。
她看着这片满目疮痍却又富庶滔天的江淮大地,声音清冷,传遍了整个广陵仓:
“这盐政,改归正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