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城外,南郊大校场。
旌旗如海,刀兵如林。
今日是守夜营开春来,流民组建的新兵首次阅兵。
高台之上,秦烈一身玄色长袍,负手而立。
沈文度摇着折扇立在左侧,柳成林按刀侍立在右。
台下,一队队守夜营将士正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
沈文度收起折扇,指着下方列阵的甲士,低声道:“侯爷,这新军练了三个月,精气神算是出来了。只是这花销……格物谷那边的银钱如流水般泼出去,清洲的算盘都快打冒烟了。”
秦烈淡淡一笑:“兵者乃国之大事。银子花出去了,兵练好了,咱们的后方才能稳当。京城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柳成林闻,上前一步接话:“回侯爷,听风网密报。江南淮盐案败露后,京城那边掀起了轩然大波。于谦在早朝上当众大怒,指着徐有贞的鼻子痛骂其无耻。于谦联合官上疏弹劾,圣上迫于压力,已然收回了徐有贞在兵部的部分影响力和权柄。徐有贞派系的心腹、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张武,已被革职下狱。”
“张武丢了官?那徐有贞在边军的调度权,算是被削了干净。”
沈文度眉头一挑,“这老狗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虽丢了权,但底气还在。”
秦烈看着下方的军阵,面色平静,“当今圣上知道自己身子不行,子嗣艰难。他最怕本侯在九边做大,起兵造反。所以,圣上在暗中定会支持徐有贞来牵制本侯。徐有贞虽在朝堂受挫,但只要得到草原内乱、也先与各部争权的消息,他定会觉得这是宣府两翼空虚、打击本侯的最佳时机。”
沈文度点头:“只是陈勋如今人在北京,大部分精锐都在京城布局,当下宣府的听风网群龙无首。新招募的探子手段还嫩,这两日城外流民涌入过多,探子们确实有些排查不及,难免会有疏漏。”
秦烈摆了摆手:“无妨。宣府是本侯的地盘,明面上有守夜营,暗地里有听风网。徐有贞远在京城,纵有不甘,一时间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时间回到三日前的京城,内阁值房内。
徐有贞脸色阴鸷,张武的下狱让他彻底丢了兵部的底牌,这让他在朝堂上丢尽了脸面。
“大人,大同和宣府那边防线太紧,咱们暗中派去的官军根本插不进手。”
幕僚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
徐有贞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咬牙切齿,声音尖锐:“官军插不进手,就用江湖路数!秦烈那贼子在宣府广招流民,这便是天大的漏洞!派最精锐的死士混在流民里,用淬毒的弩箭!本官没了兵部大权,但只要秦烈一死,宣府必乱,到时候朝廷大军压境,九边还是本官说了算!”
“下官明白,已吩咐死士,宣府三日后的阅兵,便是动手的最好时机。”幕僚阴冷一笑。
黄昏,大校场外。
阅兵渐渐尾声,秦烈在柳成林及一众亲兵的护卫下,步入校场旁的流民安置区,抚恤百姓。
四下里,皆是衣着破烂但面有生气的逃荒百姓。
人群拥挤,嘈杂不堪。
在距离秦烈约莫三十步的一处草棚阴影下,几名身材干瘪、眼神凶厉的流民正死死盯着秦烈的胸口。
没有任何预兆。
“动手!”
领头的一人低喝一声。
刹那间,五名死士暴起,掀开身上的破布,露出了机括短弩。
“嗖!嗖!嗖!”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五支闪烁着幽绿荧光的毒箭,带着刺耳的呼啸,直奔秦烈周身要害而去。
箭速极快,且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突如其来的暗杀,让所有人都一惊。
“有刺客!护驾!”
柳成林暴喝一声,腰间大刀瞬间化作一片银光,大步跨出,斩落了其中两支弩箭。
但另外三支毒箭角度刁钻,借着流民人群的遮挡,已然避开了柳成林的刀锋,直刺秦烈前胸。
变故太快,外围的亲兵根本围拢不及,眼看毒箭就要射中秦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