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既要塌,不如换天!南宫那位虽被幽禁,却终究是大明正统。如今江山糜烂,只要迎上皇复辟,我等便是泼天的开国功臣!”
徐有贞眼皮一挑,这曹吉祥和他不谋而合,当即一拍大案,低声附和:
“此计大妙!如今于谦被清议所困,景泰帝奄奄一息。只要太上皇复位,名正顺改元夺嫡,颁布恩诏以安九边。届时以新皇之名拨发军饷,夺了秦烈那宣府的职权,再调南方各省兵马入京。占了大义名分,秦烈若敢妄动,便是谋逆反贼!不瞒你们,我早已接触太上皇,太上皇到时候会全力配合我们!”
石亨长出一口气,握拳狞笑:“南宫卫卒,老子今夜便能以五军都督府调令全部换成心腹。内廷之中,曹公公当能料理?”
“内廷有老奴在。”
曹吉祥阴测测一笑,“只要石侯爷兵至,撞开南宫大门,老奴便能连夜伪造诏书,天明登极!”
“好!此功便叫‘夺门’!”
徐有贞眼中血丝遍布,满是狂热,“富贵险中求,与其坐等秦烈宣府大炮来轰,不如先下手为强,换了这北京城的天!”
三人当即敲定事宜。
一份针对德胜门、东华门及南宫的密谋夺权计划,在暗夜中悄然落笔。
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秦烈早早预知他们三个会密谋夺门之变,已让陈勋在三人府邸着重安插密探。
未及半个时辰,兵部衙门大堂。
于谦一身素色官服,静坐于书案后。
他面容愈发清癯,唯有一双眸子亮如古潭。
其面前,放着一张由听风网暗中递入的素白宣纸。
上面写道:
“侯、阁、内夜会,意在南宫,不日夺门。塞外鸣镝,皆为虚妄,侯爷让于公自选其路。”
于谦凝视那行字,久久无。
塞外胡虏是假,乃秦烈震慑朝廷之虚兵。
九边兵怨是真,是秦烈掘大明文臣体制之根基。
而石亨、徐有贞、曹吉祥这等国贼,面对滔天威压,不想着如何安边救民,反倒要将南宫之中那个曾在土木堡葬送二十万精锐的昏聩之人抬出来!
何其讽刺、何其悲哀!
“于公!居庸关告急文书又至,鞑虏炮声隐隐可闻。满朝文武皆跪于午门外,求您拿个章程,是否……是否该给镇朔侯拟九边总兵之诏了?”
兵部侍郎连滚带爬入内,哭天抢地。
于谦神色不见丝毫波澜,只缓缓将那张宣纸塞入灯芯之中。
火舌吞噬,宣纸转瞬化作黑灰,融于砚台之中。
“慌什么。”
于谦淡淡开口,语调不高,却沉稳如山,“居庸关天下险隘,鞑子哪有这么容易攻下来!”
侍郎一怔:“于公……那咱们该怎么做?”
于谦并不答话,拂袖而起,行至那幅巨幅大明疆域图前。
指尖自宣府、大同,一路划至紫禁城。
“秦烈,你借兵怨为柄,借外敌为势,一刀剜开这天下的烂肉,把石亨、徐有贞逼上绝路,也把老夫逼入死地。”
于谦凝视地图,长叹一声,神色复杂难明,“你算尽天下人,唯独少算了一件事。”
“老夫,不惜这条命。老夫守的,更非朱家的龙椅。”
他霍然转身,眼中精芒暴烈:
“老夫守的,是这天下千万百姓不再遭土木堡之难,守的是大明纲纪国法不至沦为武夫私兵的玩物!既然石亨、徐有贞欲做弄权小人,南宫那位欲重登烂透的江山,老夫……便成全他们。”
于谦大袖一震,厉声喝道:“传兵部将令!”
“在!”
大堂外,数名身披重甲的京营军官按刀而入。
“调京营神机营、五军营中,凡老夫亲提拔的山东、河南籍子弟,今夜秘密接管德胜门、正阳门及崇文门防务。无本兵亲笔调兵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于谦返至案前,落笔如飞,写就密信一封,钤印兵部尚书之印:
“将这封信连夜送出京,面呈宣府秦烈。告诉他,石亨等人意图‘夺门复辟’,老夫不拦。这北京城的烂摊子,老夫替他洗牌。但他秦烈须向老夫立誓:草原鞑子,若敢踏入居庸关一步、伤及一名百姓,老夫便是拼尽京营最后一人,也必摘了他项上人头!”
军官神色凛然,躬身接信,抱拳而退。
大堂内,重归死寂。
于谦伸手拂平官服上的褶皱,步至门前,冷眼看那漫天暴雨。
他心知徐有贞等人即将动手,亦知等南宫那位重登大宝,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他于谦。
但他眼中毫无惧色。
“九边总兵……”
于谦低声呢喃着,眼中掠过一丝释然,“秦烈,老夫便用这颗项上人头,将北京城的旧规矩给你砸个稀烂。你若真能给天下百姓一碗饱饭吃,老夫在九泉之下,无怨、无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