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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天顺元年 (二合一,求票)

“劫出去做甚?”

于谦语调平静,毫无波澜,“让老夫隐姓埋名,苟延残喘?还是让老夫逃到宣府,效忠秦烈这个大明的‘反贼’?”

“于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陈勋急叩头,“侯爷他……他在宣府,日夜盼着您过去主持大局。有您在,侯爷定会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胡闹!”

于谦声音一沉,一股宿威顿生。

他转过头,那一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眸子盯着陈勋:

“告诉秦烈,老夫这盘棋,才刚下到中盘。他若现在敢带兵入京劫狱,老夫便是白死!他那宣府守夜营,转瞬就会变成谋逆之贼,天下读书人的唾沫,能把他淹死!”

陈勋僵在原地:“那……那侯爷该如何做?”

“等。”

于谦吐出一个字。

他转回身,自怀中摸出了一张早已写就、藏在破烂囚衣里的血书。

那血书上字迹密麻,隐隐泛着刺鼻的血腥味。

“把这个带去给秦烈。”

于谦将血书递给陈勋。

陈勋双手接过,借着牢房外微弱的火光看去,只见那血书分为上下两段。

“这上段,是老夫这些年当兵部尚书时,暗中攒下的证据。”

于谦神色冷冽,“里面有石亨克扣军饷、徐有贞私通瓦剌旧部的细节。虽说真假参半,但只要秦烈在宣府公布天下,便足够让他们喝一壶。这天下看清了当下朝廷柱石的嘴脸,人心便散了。这是老夫送给秦烈的一条通天大道。”

陈勋看得心惊肉跳,随即将目光移向血书的下半段。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下半段的字迹,于谦突然伸手,劈手夺过了那张血书。

“撕拉――”

血书被一分为二。

于谦面无表情,将那记载着下半段内容的血书,直接塞进了身旁摇曳的灯焰之中。

火舌瞬间窜起,吞噬着那浸透了于谦心血的半张纸。

“于公!您这是做什么?!”

陈勋大骇,伸手欲夺。

于谦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火光映红了于谦那张满是褶皱的脸,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下半段,老夫烧给自己看。”

于谦凝视着那团灰烬,低声道。

陈勋咽了口唾沫,额角冷汗直流:“于公……那下半段写的,究竟是什么?”

于谦看着化为黑灰的半张血书,嘴角浮现出微笑:“下半段写的是,若有朝一日,秦烈得了天下,却背叛了百姓,变成了第二个朱祁镇……该如何杀他。”

陈勋脑海中轰然一响,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万万没有想到,于谦在大限将至之时,非但算尽了朝廷,还算尽了秦烈,甚至还埋下秦烈未来得势之后变质的后手。

“你以为老夫是圣人?”

于谦自嘲地摇了摇头,拍了拍陈勋的手,“老夫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私心,就会怕所托非人。秦烈那小子太妖,老夫不得不防。”

“那……那这下半段的内容现在烧了,岂不是……无用了。”陈勋颤声道。

于谦眼中闪过一丝沧桑,“老夫已经告诉了该告诉之人。只要秦烈敢变,他们的刀,便是老夫留下的刀。去吧!把上半段带给秦烈。告诉他,老夫用这颗项上人头,把大明朝的遮羞布撕下来了。剩下的,看他的了。”

说罢,于谦重新闭上眼,再不发一。

陈勋对着于谦重重一抱拳,将那半截血书揣入怀中,身形一退,再次隐入黑暗之中。

牢房内,重新归于死寂。

唯有那简陋棋盘上的黑白子,在火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三日后。

宣府,总兵府。

秦烈一身黑色便服,负手立于大堂中央,盯着案上一封被撕成两截、字迹斑驳的血书。

沈文度和顾清洲分别站在一侧,脸色凝重。

“侯爷,陈勋连夜加急送回来的。于公在北镇抚司,拒绝了劫狱?”顾清洲低声道。

秦烈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血书上那粗糙的字迹。

那上面列举的石亨、徐有贞罪状,字字见血,足够掀起一场席卷大明的舆论风暴。

“也速干那边,撤得干净吗?”秦烈忽然问。

“干净。”

沈文度躬身,“鞑虏伪兵已全部退回草原,居庸关警报解除。朝廷内阁和兵部昨日发了邸报,宣称是徐有贞调度有方,威慑了关外胡虏。如今京城里,正给徐有贞歌功颂德呢!”

秦烈听罢,突然冷笑了一声。

“调度有方?威慑胡虏?”

秦烈摇了摇头,“朱祁镇和徐有贞,还真把天下人当成了傻子。”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

窗外,宣府新军的将士们正在操练,线膛铳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格物谷的烟囱里冒着滚滚黑烟。

这里,是他的天下。

“侯爷,于公在信里让咱们‘等’。”

沈文度上前一步,“可咱们究竟在等什么?如今居庸关警报已解,朝廷腾出手来,第一件事必然是削咱们宣府的权。咱们若坐以待毙,等于谦一死,大义可就全在朝廷那边了!”

秦烈迎着漫天风沙,长出一口气。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焦躁、愤怒,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变得如深渊般深邃。

经历了北京城的这一场雨,经历了于谦的这一场生死棋,他现下终于明白了。

“本侯以前,太急了。”

秦烈拍了拍窗框,似是自自语道,“本侯以为,有了格物谷的火铳大炮,有了扬州的银子,便能一路碾过去,把这天下砸个稀烂。”

“侯爷的意思是?”

“于公是用他的命,在逼朱祁镇出刀。”

秦烈转过头,看着案上的半截血书:“朱祁镇想要坐稳龙椅,就必须杀于谦。于谦一死,大明朝立国百年的大义、人心、规矩,便彻底被他自己剜出了一个血窟窿。届时,本侯便不是谋逆,而是奉天讨贼!”

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那血书微微一跳:

“传令九边各营!继续称病,继续要饷!把于公给的这份朝廷通敌的证据,给本侯一字不漏地传遍每一个百户所、每一个卫所!”

“本侯就坐在这宣府城头,等他朱祁镇把杀于谦的那柄刀,亲手递到本侯手里!”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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