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顺元年九月。
九边新政推行仅仅月余,北方九镇的局面已然稳固得如同铁铸一般。
水泥路纵横交错,铁厂、毛衣厂的黑烟昼夜不息。
二十万边军吃饱穿暖,杀敌授田的告示贴满了每一个卫所的城墙。
九边稳了,秦烈的目光,自然投向了更北方的无垠草原。
宣府,总兵府大堂。
一张巨大的草原皮质地图被平铺在案上,四周燃着手臂粗的牛脂大烛。
秦烈一身玄甲,按刀站在首位。
顾清洲、郭登、柳成林以及数名九边联军的高级将领分列两旁。
“侯爷!瓦剌急报!”
一名浑身是土的听风网探子大步奔入,噗通跪倒,双手呈上一封用羊皮包裹的密信:“也速干统领自漠北发来的绝密死情报!”
秦烈劈手夺过,扯开羊皮速览,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呵,也先要死了。”秦烈将羊皮扔在桌案上,环视众人。
大堂内顿时响起一阵低沉的惊呼。
大同总兵郭登眼中精芒暴涨,上前一步道:“侯爷,此当真?也先自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后,称雄草原。他若一死,瓦剌诸部必然为了大汗之位争得头推血流!”
“千真万确。”
秦烈并指如刀,狠狠戳在地图上瓦剌王庭的位置,“也先病危,他的几个儿子和手下的知院、太师早就面和心不和!也速干在信中说,脱脱不花余部、鞑靼残部已经在暗中联络,草原火并在即。”
顾清洲立即开口道:
“侯爷,这对我九边而,是千载难逢的良机!绝不能让草原拧成一股绳。朝廷以前常用‘以夷制夷’之策,咱们如今……”
“朝廷那是养虎为患。”
秦烈冷声打断,“本侯不玩虚的。柳成林!”
“末将在!”
柳成林跨步出列。
“传令给也速干。”
秦烈盯着地图,声音冰冷,“让栏手里的两千精骑动起来!在草原上给本侯记死一条原则:联合弱小,打击强大。谁的势头大,就联合其他人灭了谁。要让草原流尽最后一滴血,让他们十年之内,抬不起头来!”
“得令!”
“另外。”
秦烈转过头看着顾清洲,“格物谷的商队该出关了。带上宣府出产的精盐、铁制农具、还有江南运来的茶叶。告诉那些草原贵族,只要愿意跟着我们九边走,不受北京贵老爷的施舍,要盐有盐、要铁有铁!用银元买,用牛羊换。本侯要用银钱和精盐,把这帮草原狼的骨头,一节节砸碎!”
顾清洲躬身领命:“商总局即刻办办,保准让那些鞑子贵族见了银元比见了亲爹还亲。”
在此处,一旁的柳成林有些迟疑,上前低声道:
“侯爷,若是咱们的商队出关,朝廷那边咬死咱们‘私通藩属’,给咱们安一个通敌的罪名,那南方的文人清议,怕是又是一场风波。”
秦烈闻大笑,长袖一挥,冷笑道:
“通敌?朱祁镇自己坐过也先的轿子,徐有贞还想引胡虏入塞。大明朝廷通敌的血书,如今正挂在宣府城头让万民唾骂。本侯这是出关做买卖,把银元砸进草原,把牛羊运回边墙。九边的百姓能吃上肉,边军能拿到饷,这天下的清议,就翻不了天!”
郭登也抚须大赞:“柳将军多虑了。如今塞外的规矩,得由咱们宣府的刀枪说了算。朝廷的墨水,泼不到这长城外头。”
柳成林心领神会,当即退回队列,面色凛然。
巡视一圈,秦烈看着堂内群雄,沉声道:
“天下大势,初盘已定!江南有范霜华和郭斩云,扬州盐改已成,华夏通宝成了两淮唯一通行的货币,朝廷的铜钱扔在地上都没人捡。九边由清洲和清漪主持,工业狂飙,宣府如今带甲之士已达十万之众!”
他猛地拔出雁翎刀,指向正北方:
“北京的朱祁镇是个泥菩萨,自身难保。今日,本侯便在这宣府,召开天下大会!”
这一夜,大明北疆的大权,彻底落入一人之手。
秦烈正式自任九边联军大元帅,九镇总兵皆奉其号令。
草原,漠北王庭。
夜幕低垂,狂风扯动着巨大的羊皮帐篷,发出猎猎巨响。
大帐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与腐朽的死气。
昔日威震天下的瓦剌大汗也先,此刻如同一具干尸般躺在狐皮大榻上,剧烈地咳嗽着,嘴角不断渗出黑血。
“大汗……”
也速干收买的一个探子穿着一身瓦剌千户的皮甲,低头站在阴影里。
榻前,也先的两个儿子阿失帖木儿和三子正在愤怒地对视,两人的手都按在弯刀柄上。
帐外的亲兵已经隐隐对峙,弓弩上弦的声音不时传进帐内。
“滚……都滚出去……”
也先虚弱地抬起手,声音断断续续,“内讧……只会让南边的秦烈……吃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