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杀声把夜空都给震碎了。
也先这根擎天柱一倒,称雄塞北的瓦剌诸部,瞬间变成了一群互相撕咬的饿狼。
战局最外围,阿尔泰山山口。
风雪压得马头都抬不起来。
宣府听风网的探子自风雪中策马狂奔而来,噗通跪倒在也速干的马前:
“统领!王庭急报!也先半个时辰前咽气,诸部已经见红,打成了一锅粥!”
也速干跨在战马上,手里正用鹿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线膛铳的枪管。
她看着远方烧红了半边天的火光,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身旁的千户按捺不住,低声凑上来:“统领,也先真死了!咱们现在开拔,去打哪一家?”
“打谁?”
也速干将长铳往马鞍上一挂,啐了一口唾沫,“侯爷说了,谁强,咱们就打谁。现在阿失帖木儿的人马最足,先拿他开刀。你带几个人,给三王子送个信,就说宣府的五百口精铁长刀和三千斤精盐已经进关了,让他今夜放手去抄他二哥的后路,咱们的精骑在后面给他掠阵!”
“遵命!”
千户兴奋地一拨马头。
两千宣府精骑衔枚疾走,如同暗夜里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扎进了草原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里。
数日后,宣府,大元帅府。
秋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砸在青砖地上,激起一层层白蒙蒙的寒雾。
大堂内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几十个炭盆烧得通红,热浪扑面。
秦烈一身素白长衫,没披甲,也没佩刀,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幅巨大的长城以北舆图前。
他手里拈着一柄狼毫小楷,在漠北王庭的位置,不紧不慢地勾出了一个殷红的圈。
“侯爷!也速干的绝密折子,刚到了!”
军师沈文度急匆匆迈过门槛,鞋底上沾满了泥水。
他顾不得擦,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狂喜:“也先死后,阿剌知院占了西面,伯颜帖木儿死守东面,脱脱不花那些残部在北边四处劫掠。三方连日恶战,再加上也速干在里头挑唆,草原上已经躺下了两万多具尸首。烂了,彻底烂透了!”
“哈哈,痛快!”
一旁,大同总兵郭登猛地一拍大腿,按着腰间佩刀站起身,畅快大笑,
“这帮北虏在长城外头横了多少年?也有今天!合该他们自相残杀!”
柳成林却没笑。
他往前挪了两步,看着地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侯爷,草原上的人毕竟能生惯养,真要由着他们这么杀下去,万一真让阿剌知院或者谁给生生整合了,过几年又是个也先。咱们是不是该让也速干收收手,免得养虎为患?”
秦烈慢慢将毛笔搁在砚台上,转过身来。
大堂里顿时静了下来,几尊将领齐刷刷拿眼睛瞅着他。
“收手?”
秦烈看着柳成林,脸上没什么波动,声音却冷得像外头的秋雨,“好不容易烧起来的火,收什么手?也先死了,草原的脊梁骨就断了。他们打仗要弓箭,要铁刀,要熬冬的口粮。这些东西,他们草原上长不出来,只有我宣府有。”
话音刚落,民政总理顾清洲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快步走进来,笑着接过话头:
“柳将军,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今日,格物谷的关外商队传回账目,三王子的部众为了跟阿失帖木儿拼命,连夜把手里的五千匹精壮战马全折了价卖给咱们,只为了换几口精铁锅和几车细盐。如今那些鞑子贵族为了从咱们手里抢物资,连自家的布防图都拿出来换银元了。”
大堂内先是一寂,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
将领们眼里的热切,藏都藏不住。
秦烈不紧不慢地踱步到帅案前,双手撑住桌面,身躯前倾。
眸子里尽是野心。
“大明朝廷在边墙后头躲了近百年,天天防贼一样防着北虏,那是两班文官的懦夫行径!”
秦烈环视众人,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地上:
“如今我九边新政稳如磐石,工业狂飙,宣府十万新军顿顿吃肉,格物谷的线膛铳堆满了库房。既然草原的天塌了,那往后长城以北这片地,就得改姓秦!”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舆图上那条代表着万里长城的黑线上,由南向北,狠狠一划。
“传令。”
秦烈霍然抬头,声震屋瓦:
“三军整备,三日后,出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