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顾一切地从自己拇指上，将那枚历经三代、象征着峨眉最高权力的掌门铁指环给硬生生撸了下来。

那干瘦的指节早已变形，这一下甚至擦破了皮肉，可她却恍若未觉，只是粗暴地掰开周芷若的手，将那枚尚带着自己体温与血迹的指环，死死地塞进了她的掌心。

“从此刻起，你，周芷若，便是我峨眉派第四代掌门！”

“不！弟子不接！师父，要走一起走，要死……我们师徒也死在一起！”

周芷若拼命地摇头，想要将指环推回去，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你敢抗命？！”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征兆地在火海中炸响。

灭绝师太用尽全力，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周芷若那吹弹可破的脸颊上。

力道之重，让周芷若的嘴角瞬间沁出一缕殷红的血丝，娇嫩的脸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她整个人都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父。

灭绝师太双目赤红，呼吸粗重如牛，像一头濒死的母狼，用尽最后的力气，也要为自己的幼崽铺好未来的道路，哪怕这条路充满了荆棘与鲜血。

她死死地盯着周芷若，一字一顿地说道：

“芷若，你天资聪颖，心思细腻，为师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对那姓宋的小魔头，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句话，如同一柄尖刀，精准地刺入了周芷若内心最隐秘的角落，让她浑身一僵，血色尽褪。

“但你给我牢牢记住！”

灭绝的声音愈发凄厉，她一把将周芷若按倒在地，让她屈辱地跪在自己面前，然后用手指着头顶那片被烈火映照得如同血海般的夜空。

“为师今日传你掌门之位，但你必须对天立下三条毒誓！”

“第一！你发誓，此生此世，必当光大我峨眉，穷尽毕生心力，杀尽天下魔教妖人，一个不留！”

“第二！你发誓，无论用何等手段，哪怕是出卖色相，受尽屈辱，也必须从宋青书那魔头手中，夺回我派镇山之宝――倚天剑！”

“第三！”

说到这里，灭绝师太那张苍老的脸孔因为极致的恨意而扭曲变形，显得无比狰狞可怖。

她俯下身，凑到周芷若的耳边，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怨毒声音，一字一顿地挤出最恶毒的诅咒：

“你发誓！此生绝不可对宋青书那魔头，动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若你与他暗通款曲，珠胎暗结，生下孽种，你那死去的爹娘，便要在九泉之下受无尽阴火日夜焚烧，永世不得安宁！而你死后，更要堕入阿鼻地狱，受万剑穿心之苦，万劫不得超生！”

轰隆――！

恰在此时，头顶最大的一根房梁再也支撑不住，带着万钧之势轰然断裂，裹挟着漫天火雨，重重地砸在师徒二人身侧不过三尺之地。

剧烈的震动让地面都为之颤抖，溅起的火星烫得周芷若娇躯一颤。

她跪在滚烫的地面上，浑身抖如筛糠。

她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既熟悉又陌生的师父。

脑海中，那个白衣胜雪、丰神如玉的身影一闪而过，他那双深邃冷漠的眸子，似乎正从下方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一边，是抚养自己长大、恩重如山的师父。

另一边，是刚刚在心底萌芽，却又被现实无情碾碎的一缕情愫。

最恶毒的誓，像一把淬了剧毒的绞索，正死死地勒住她的灵魂，要将她内心深处那点微弱的光芒，彻底绞杀、熄灭。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周芷若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与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让她获得了一丝近乎麻木的清醒。

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所有的光彩都已黯淡下去，只剩下死寂的空洞。

“弟子……周芷若……”

她用一种破碎而嘶哑的声音，对着漫天火海，一字一句地起誓。

“……对皇天后土立誓。若他日违背恩师遗命，对……对宋青书动了男女之情，便叫我……叫我父母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受阴火焚身之苦！叫我周芷若死后……死后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一个字落下，仿佛抽干了她全身所有的精气神。

周芷若娇躯一软，彻底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得宛如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好！好！好徒儿！”

听到这诛心刺骨的毒誓，灭绝师太那扭曲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

她仰天发出一阵长笑，笑声嘶哑尖锐，在熊熊火光中回荡，充满了说不出的悲凉、快慰与释然。

笑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俯下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瘫软的周芷若死死地抱在怀里，然后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早已被烈火吞噬的窗口，狂奔而去！

“宋青书！我灭绝就算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霄、饱含无尽怨毒的凄厉怒吼，灭绝师太抱着周芷若，义无反顾地从那高达五十多丈的火塔之巅，朝着下方坚硬的青石广场，决绝地纵身跃下！

师徒二人，如同黑夜中坠落的流星，拖着绝望的尾焰，划破了整个万安寺的夜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