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之内。
陆长风盘坐在丹炉之前,开始抓紧炼制护腑丹。
在他身后,老邵坐在另一个丹炉旁,暗中观察顾青玄的技法。
倒不是为了偷师,而是金淼淼有交代,摸摸他的根底,看有没有必要继续加注。
当今之世,能炼高品丹药的丹师是非常稀罕的,这种人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一株赤参,一个人吃可以提升一层境界,倘若炼制得当,搭配其他药材激发药性,却能让四五人都突破一层。
这就是丹师和丹药的强大之处。
顾青玄深吸口气,脑中有关护腑丹的炼制要点不断闪过。
此丹属水润固腑之轻清丹,最畏久火、老火、文火慢熬。
寻常炼丹以慢火催药性,此丹反其道而行之。
火时稍长则药枯,只剩燥气,全无护润-之效,但凡普通丹师炼制,要么药性未尽,要么过火废丹,成品药效十不存三。
苏叔彦炼制的这枚丹,之所以外界难以仿制,就是因为用到了苏家独门丹法“火中取药”,配合《离火玄功》、《朱砂掌》,能在丹炉极炽的瞬时烈火中,精准拿捏纳火、锁性、取丹时机,做到烈火锻药、瞬火出丹!
成品药效是寻常丹炼的三倍以上,且无火毒残留。
丹炉分内外两层,外层用明火,内层控元火,即火系内功真火。
顾青玄心神归一,抬手开炉投药。
先入水芝草、凝露莲根,炉外明火一扫而去,褪去药材表层杂气水气。
而后火系真气灌注,点燃炉内元火,三息透体,逼出药材固本润腑的真精,火候分毫不差。
继而投入白玉茯苓、青竹沥,两息瞬炼,让药性-交融互通,最后落雪参衣、白梅蕊与少许蜜髓,仅一息便和合诸药、锁固清润本源。
全程六息,短促至极。
寻常丹师根本来不及融药成型,可在顾青玄精妙的元火操控下,整炉药性已然圆满归一、淬炼到位。
此时炉内烈焰最盛,亦是药性将焦未焦的临界死线。
换做旁人,此刻开炉必被热浪灼伤,满炉药气瞬间焦散。
但顾青玄无惧炉火,掌心凝裹离火真气,不借器具,徒手探入炉心,施展出苏家秘术――“火中取药”!
烈焰缠腕、热浪扑面,却伤不得他分毫。
他手法飞快,精准勾连丹体,卡在火候最妙的一瞬,从烈火之中硬生生剥离出一枚初凝丹体。
顾青玄指尖掠出真气,以精纯君火轻扫丹表,微火封膜、锁尽药精。
片刻之后,一枚莹白通透、隐含水光的护腑丹静静卧在他掌心,药香清润,无半分烟火燥苦之气。
顾青玄端详片刻,微微点头,看来问题不大。
他将丹药搁入身旁的玉瓶中,抬手便准备开第二炉。
这次就不再一颗一颗的炼了,第一炉就是试试手法,百草亲和果然厉害,他能更精确的感知药性的变化,从而准确判断出取丹时间。
以前十次能有三次出丹就算运气好,现在,十次出个八九次,轻而易举。
顾青玄迅速开始第二炉,投药、控火、取丹,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又是六息。
这一次是六颗护腑丹出炉,与第一枚一般无二,莹白通透,药香清润。
顾青玄越炼越熟,一颗颗丹药被取了出来,很快就摆了一瓶又一瓶。连续十几次开炉炼丹,无一失误!
在他身后的老邵早已看傻了,手中的蒲扇不知何时掉在地上,一双老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一炉一颗,一炉六颗,连续十几炉,全部成丹,无一失手!
更要命的是,这十几炉炼下来,顾青玄脸不红、气不喘,额头连层薄汗都没有,仿佛方才不是连开十几炉二阶丹药,而是随手泡了壶茶。
他明明境界不高,会出现如此情况,只能说明御气入微、控火入神!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老邵喉结上下滚动,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炼丹三十七年,自问也算见过世面,当年在东都,他亲眼观摩过药王谷的嫡传出手,那位少年天才连炼九炉二阶丹,满堂喝彩,可事后也是面色苍白、真气近乎枯竭,被弟子搀下去歇了半个时辰才缓过劲来。
可眼前这少年,修为才多高?二层?今年才多大?十七?十八?
连开十几炉,面不改色心不跳,那双手稳得像是铁打的。
从投药到取丹,六息一炉,节奏分明,快而不乱,仿佛每一炉都在重复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动作。
不,比模子更可怕,他每一炉的火候都在微调,根据药性变化在毫厘之间做出改变!
这种精准的控制力,根本不是苦练能练出来的。
这是天赋!
万中无一的天赋!
顾青玄刚好炼完又一批,回身取新的药材,一抬头便看见老邵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不由一笑:“邵师傅,您的炉子凉了。”
“……啊?”
老邵如梦初醒,低头一看,自己那炉丹果然已没了火气,一炉药材半生不熟地糊在炉底,算是彻底废了。
他顾不上心疼药材,霍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顾青玄面前,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他看,目光灼灼,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顾青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邵师傅?”
“少掌柜。”
老邵终于开口,强压激动道:“你这些手法……练了多久?”
顾青玄想了想,如实道:“跟着师父学了几年。”
“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