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毙命。
“狗日的!!!”
剩下的四人像是被人从梦里一巴掌扇醒,暴怒、惊惧、不甘,混杂成一声嘶吼,四个人不再分进合击,疯了似的从四个方向扑上来,影锥雨点般往顾青玄身上招呼。
顾青玄脚步连环,左闪右避,两个人的杀招擦着衣角落了空,他没有回头,反手一削,一道半月形的紫弧从夜空中扫过去,背后两个偷袭的人刚好扑到,影锥高高举起,还没落下来,紫弧已经同时掠过他们的脖颈!
两颗脑袋。
两把影锥。
齐齐一分为二,骨碌碌滚进路边的枯叶堆里。
四具尸体横在地上,六人杀手阵只剩下两个。
最后那一老一少站在原地,膝盖发软,手里攥着影锥,却像是攥着两根烧火棍。
老的领头人喉头干涩:“这……这什么剑?青囊苏家什么时候有这种……这种……”他说不下去了,苏叔彦肯定没有,苏守真也没有,别说有了,怕是一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又能软又能硬还带火的玩意儿。
小的那个牙齿打战:“老大……这路子……怎么有点像……”
两人对视一眼,脑子里冒出同一个名字:胭脂楼!
领头人心头一凛,还没来得及细想,顾青玄已经提着剑走了过来。
领头人大惊,脚尖一挑,一掌拍在小的背上,自己借力飞身暴退。
小的猝不及防,踉跄着迎向那道紫光,顾青玄随手一剑,脑袋飞了。
三枚铜钱从顾青玄指间弹出,破空声震耳,精准地钉进那领头人的双腿腰椎,领头人从半空中摔下来,下半身瘫在地上,连膝盖都弯不了了。
“我的腿!你!”
他双手撑着地面想爬,腰以下纹丝不动。
顾青玄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声音很平:“罗百川为什么要抓我?”
领头人咬牙不答。
倒不是他有多忠心,是脑子清楚,说了一样会死。
顾青玄二话不说,剑光一闪,将他的右手手掌狠狠钉在了泥地上!
“啊!”
惨叫声撕开夜色,像杀猪。
顾青玄面无表情,把刚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不多,一字不少:“罗百川为什么要抓我?”
领头人疼得浑身抽搐,哆哆嗦嗦地开口道:“因为……生肌续骨丹……”
顾青玄一愣。
瞬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盯着领头人的脸,语气沉了一分:“苏家的人告诉他的?”
领头人冷汗涔涔,声音断断续续:“今天……今天晌午……苏伯安求见帮主……他说……清和堂有生肌续骨丹……你手里有丹方……用这个……跟帮主换一批药材……”
顾青玄缓缓直起身。
那天苏府议事,金淼淼横插一手,当众戳穿了苏伯安的嘴脸,春生药行断了苏家大房二房的药材供应,这么些天过去,存货见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苏伯安去求百草帮倒也不奇怪。
但顾青玄想不通的是,当初杀人拿丹方的事,不是交给胭脂楼去办了吗?怎么会又落到百草帮头上?
“罗百川在哪?”
领头人的眼神闪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在总舵……跟苏伯安、苏仲平喝酒……等我们回去复命……”
“总舵在哪?”
“南城瓦子巷……最里头那家‘百草茶寮’的后院……”
顾青玄点了点头。
苏叔彦的面子,他已经给过一次了。
既然那两个狗东西又自己跳出来作死,那就怪不得他不讲情面了。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那瘫成烂泥的领头人,随手拔了剑。
剑尖的血珠在月光下滴落,渗进枯叶里……
夜色浓稠如墨。
南城瓦子巷深处,“百草茶寮”的幌子旗在随风飘荡。
后院凉亭里,石桌上摆着几碟冷掉的点心、三盏茶。
罗百川窝在太师椅里,一边抠脚一边等消息。
这人生得又黑又瘦,干巴巴的一条,盘在椅子上像根陈年甘草根。
因为常年守在药灶前,脸上熏得油黑发亮,乱糟糟的头发用一根草绳随意扎着,身上那件灰布褂子不知多久没洗过,隔着三步远就能闻到一股酸腐的药渣味,又因为身藏剧毒、异味浓重,故而人送外号“臭药王”。
苏仲平端着茶杯,杯子凑到嘴边又放下,如此反复了七八回,愣是没喝进去一口,那味道一阵一阵地飘过来,他实在扛不住,索性把茶杯搁了。
苏伯安也好不到哪去,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罗百川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咂咂嘴道:“这事儿透着蹊跷啊,你们二位有没有仔细查查,胭脂楼为什么忽然推了你们的单子?”
苏伯安皱眉摇头:“没有任何交代,连句话都没留,只是退了十倍的悬红,我派人去打听,那边口风很紧,一个字都撬不出来。”
罗百川用指甲剔着牙缝里的肉-丝,呲了一声:“怪啊,胭脂楼接了的杀人单子,从来没有退的,这真是破了例了。那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苏仲平道:“等烟霞六怪把他抓来一问,就清楚了。”
苏伯安却没那么笃定。
他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左臂,那天苏府门口,他和顾青玄对了一拳,那一拳打过来的时候,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一股千钧之力从对方拳头上炸开,震得他气血翻涌、后退三步。
他可是先天境界,居然没能打赢!
直到现在他也没想明白。
“六个后天巅峰……”
苏伯安斟酌着措辞:“是不是不太够?”
罗百川嗤了一声,眼角都没抬:“烟霞六怪,在杭州地界混了十五年了,六人同心,合击阵法从未失手,死在他们手里的先天高手少说也有五个了,别说一个清和堂的小掌柜,就算是苏守真亲自来了,那也――”
话还没说完。
忽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院墙外凌空飞来,“砰”一声砸在石桌上!
茶壶碎了,茶杯滚了,几碟点心溅得四分五裂。
三个人同时吓了一跳,腾地站起来,定睛一看,石桌正中趴着个人,四肢软塌塌地耷拉着,下半身烂泥般糊在桌面上,腰椎处嵌着一枚铜钱,鲜血从铜钱边缘洇出来,不断滴向地面。
那张脸仰着,赫然是烟霞六怪的老大!
罗百川脸上的得意僵住,蹭地站起,猛然抬头,顺着来路望过去。
月色下,一道白影立在院墙的瓦脊上,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翻飞,手里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细剑。
顾青玄居高临下,目光落在三人脸上,淡淡道:“刚才说到哪了?胭脂楼退了你们的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