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苏伯安捂着断腕,惨叫声凄厉至极。
他踉跄后退,背脊撞上凉亭的石柱,抬头正对上顾青玄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快意,甚至连杀意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件已经了结的事。
苏伯安忽然明白,这个人不是来报仇的,不是来泄愤的,只是来做个了断,就像清理一件早就该扔的东西。
“青玄!青玄!”
苏伯安的声音发抖,语无伦次:“咱们都是一家人,我跟你师父――我是你师伯!你忘了?你师父临走前,他只是让我们照看你,没说让你――”
话没说完,剑光掠过。
苏伯安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颗头颅骨碌碌滚下石阶,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恐惧与卑微。
无头尸身靠着石柱缓缓滑倒,断腕处残余的紫焰还在明灭不定地闪烁,像一盏刚熄灭的灯。
苏仲平瘫在花盆碎片中,胸前肋骨尽断,每喘一口气都有血沫从嘴角涌出,他眼睁睁看着大哥求饶,又眼睁睁看着那颗脑袋滚到自己面前。
苏伯安死时眼睛还睁着,正正对着他的方向。
苏仲平浑身发抖,嘶声喊道:“大哥――”
顾青玄转过身,随手一剑,苏仲平的喊声也断了。
苏家大房二房,至此除名。
顾青玄提着剑,转身走向瘫在瓦砾堆中的罗百川。
罗百川捂着胸口,眼看着那白衣少年一步步逼近,剑尖的血珠在月光下一滴滴坠落,在他眼中比阎王的索命帖还要恐怖。
他拼命往后缩,脊背抵上断裂的栏杆,再无退路,仓皇之下抬手一指地上那两具尸体,声音又尖又颤:“是、是他们挑唆的!都是他们!苏伯安来找我,说你有生肌续骨丹的丹方,让我派人抓你,我本来跟你无冤无仇,都是他们!”
顾青玄竖起一根食指。
罗百川立刻噤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退单是怎么回事?”
顾青玄声音很平:“重新说。”
罗百川咽了口带血的唾沫,语速飞快,生怕说得慢了那柄剑就会落在自己脖子上:“今天一早,胭脂楼忽然派人来,把苏伯安之前下的悬红退了回来,而且是十倍价钱,苏伯安问原因,来人一个字都没说,丢下银子就走了,苏伯安见胭脂楼靠不住了,铺子里的药材又快见底,这才找上我,把消息卖给我,我给他药材。”
顾青玄眉头微皱,心头一紧。
小菜鸟出事了。
这绝不会是商静姝的手笔。
他和商静姝之间靠的是当日的约定在暗中往来,她对他有好感,就算不想继续,也会像昨夜那样当面说出来,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十倍价钱退回,连一句话都不留,这不正常……
更像是她师长插手的结果,甚至有可能是血罗刹本人亲自干预。
毕竟她这个任务的异常状态,内部的人很容易看出来。
而商静姝又是才回到血罗刹身边,有所约束也在预料之中。
但现在麻烦的是,胭脂楼是个秘密组织,除了内部成员谁也不知道总舵所在,就连设在鬼市那间招揽生意的堂口,都不知道楼主、长老身在何处。
也就是说……
小菜鸟失联了……
顾青玄眉头微皱。
罗百川见他分神,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悄悄摸向腰间,指尖触到一管针筒,突然抬起,对准顾青玄的面门狠狠按下机括!咔嚓一声,流光飞射,一枚蓝汪汪的毒针劈头盖脸地射向顾青玄!罗百川迫不及待露出狂喜,嘶声大笑道:“跟我斗,你小子还――”
话没说完,他笑不出来了。
顾青玄偏过头,冷冷看着他,牙关之间正咬着那根针。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他竟然硬生生用牙齿接住了毒针!
罗百川愣了一瞬,随即脸上又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像是已经看到了顾青玄的下场:“你接住了又如何?这管五毒针是巴蜀唐门暗器大师唐天鹄亲手打制的独门暗器,针上淬了五种天下奇毒,见血封喉,神仙难救。你就算用牙接住,毒也已经渗入――”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顾青玄非但没有把针丢掉,反而将毒针放到唇边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