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淼淼今日依旧坐在镜前,一身鹅黄罗裙,纤手执着一支螺子黛,对镜画着眉,晨光落在她莹润的侧脸上,本是明艳动人。
只是那画眉的手,落笔重了几分,眉峰画得又高又利,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周身的气场更是冷冷清清,隐隐还泛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分明是在生闷气。
顾青玄一瞧这架势,便什么都明白了,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也不点破,缓步走了进去,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淼淼?”
金淼淼执笔的手一顿,却没回头,只从铜镜里斜斜地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又气又委屈,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了一边,理都不理他。
“怎么了这是?”
顾青玄走到她身后,自然而然地伸手,想替她理一理鬓边的碎发:“一大早的,谁惹我们大掌柜不高兴了?”
“你还好意思问?”
金淼淼终于绷不住了,猛地转过身来,一双妙目里蓄着薄薄的水汽,声音里满是委屈与醋意:“昨儿个沉棺礁那么大的事,我在人堆里找了你半天,连个影子都没瞧见!结果转头就听说,卷走宝物的是'一对男女'――那女的还受了伤,被那男的背在身上,一路护着逃出来……”
她越说越气,第一次喊出他全名:“顾青玄!你老实交代!那个被你背着、护着、还一路呵护备至的女人,到底是谁?!”
顾青玄一猜就是因为这个。
他不慌不忙顺势将人往怀里一带,柔声解释道:“淼淼,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那女子,是醉红轩的花魁,叫萧绾。”
“花魁?!”
金淼淼一听这两个字,柳眉倒竖,气得脸都白了,挣扎着就要起身,
“好啊你,我就知道――”
“你先听我说完。”
顾青玄眼疾手快地又将她按回怀里,好笑道:“我跟她,纯粹是生意上的往来,前两天她买了我不少白雪膏和香露,打过交道,一来二去,便认得了我的身形气味。”
他叹了口气:“昨夜在沉棺礁下,实在是阴差阳错,撞在了一处,她当场就认出了我,淼淼,你是知道我处境的,清和堂那一大帮子人没法无视,她既已认出了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思来想去,也只能……先卖她一个人情,帮她一把,一同脱身,堵住她的嘴。”
这番话句句在理,滴水不漏。
金淼淼靠在他怀里,杏眼骨碌碌地转着,将他这番说辞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在理。
她太了解顾青玄的性子了,这人惜命得很,行事最是谨慎周全,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昨夜那般凶险的处境,被人当场识破身份,他能想出“卖个人情、堵人嘴“的法子全身而退,反倒是最像他会做的选择。
心里的那点醋意,便如冰雪遇了暖阳,一点点消融了。
她却仍不肯轻易放过他,别过脸,故意板着俏脸,声音软软地带着几分娇嗔:“哼,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一个如花似玉的花魁,趴在你背上,你就一点旁的心思都没有?”
顾青玄低头,看着她这副明明已经信了、却还要撒娇讨要哄劝的模样,只觉又好气又好笑,心尖都软了。
他伸出手,极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颊,拇指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嗓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蛊惑:“我背上驮着谁,眼里心里都只有一件事,就是赶紧把东西弄到手,平平安安地回来……回来见我的淼淼。”
他俯身,气息喷洒在她耳畔:“那样的花魁,我瞧都懒得多瞧一眼。可我们淼淼不一样,我便是闭着眼睛,也知道她此刻脸红了。”
“你……”
金淼淼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又羞又气地抬手来打他,却被他轻轻巧巧地擒住了手腕。
四目相对。
她眼中的那点薄怒,早已化作了盈盈的春水;
而他眼底的笑意,也渐渐染上了别样的温度。
晨光透过素白的纱幔,暖融融地洒在二人身上。
顾青玄再不多,俯身吻了下去。
金淼淼轻呼一声,双臂便不由自主地缠上了他的脖颈,方才那点子闹脾气的心思,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欢喜与依恋。
纱幔无风自动,缓缓垂落。
……
情潮涌动之际,顾青玄心念微动,暗自运转起昨夜方才到手的那枚新词条:双修同源。
刹那间,一股奇妙的感应油然而生。
他体内那已臻先天第四层的雄浑真气,如涓涓暖流,顺着二人交缠的经脉,悄然渡入金淼淼的身体。
金淼淼只觉一股难以喻的暖意自四肢百骸升腾而起,与情潮交织在一处,酥麻中透着说不尽的舒泰与安宁,仿佛整个人都要化在这暖流里。
更奇妙的是,两人的气息竟在这一刻渐渐同频共振,心念相通。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温柔与眷恋,他亦能体察到她的欢喜与全心全意的依赖,这种灵魂交融、心意相通的奇妙体验,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只觉此生此世,从未有一刻这般贴近一个人,也从未这般……安心。
金淼淼紧紧地攀附着他,将脸埋在他颈窝,泪水不知何时已悄然滑落,那是欢喜到了极致的泪。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遍遍地回响――
这个人是我的。
这一生,我认定他了。
而顾青玄这边,亦是收获颇丰。
双修同源温养反哺之下,他非但真气未损,反倒在这阴阳互济、双修同源之中,隐隐感觉到自己那先天第四层的境界,愈发凝练精纯了几分,连日来那一丝因功力暴涨而生的浮躁虚浮之气,竟在这温柔缱绻中被悄然抚平、沉淀了下来。
一夜暴涨四层的根基,就在这一刻,稳稳地扎实了下来。
情之所至,亦为道之所依。
诚哉斯。
……
日上三竿,帐幔之内的旖旎方歇。
金淼淼整个人容光焕发,眉眼间的春色几乎要溢出来,偎在他怀里,柔顺得像一只满足的猫儿,方才那点醋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甜蜜。
顾青玄轻抚着她的长发,待她气息平复,这才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柔声道:“歇够了没有?我今日……还有些正事要办。”
金淼淼慵懒地“嗯“了一声,虽有万般不舍,却也懂事地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指,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画着圈,轻声呢喃:“去吧……早去早回。这里,永远有个人等着你。”
顾青玄心头一暖。
安抚好了怀中的娇人,他缓缓起身,穿好衣衫,眸光渐渐沉静下来。
温柔乡里的缱绻暂告一段落。
接下来,才是他今日真正要办的正事。
――顺着昨天留下的线索,找小菜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