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乃问天仙宫特使,瑞木镇一。我仙宫承天应命,监察绝灵之地之安宁,职责所在,不得不出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
那些被妖兽践踏过的村落废墟,那些横陈的人族修士尸体,那些断壁残垣间尚未干涸的血迹,
一一映入他眼底,又一一被他淡漠地掠过,仿佛这些在旁人看来触目惊心的惨状,不过是一幅早已看惯了的画卷。
“今日之事,乃是道友麾下妖王为私情所困,擅起战端,以致生灵震荡,此界不宁。这绝非长治久安之道。”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将监察安宁的职责摆在最前面,占据了所有道理的制高点,任谁听了,也挑不出半分毛病来。
明明是问天仙宫蓄谋已久的一步棋,到了他嘴里,倒成了不得已而为之的义举。
一旁的夜长风立刻拱手附和,语气十分诚恳,
脸上甚至带着几分忧国忧民的神色,那副模样,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心系苍生的正道栋梁。
“瑞木特使所极是。”
他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声音里满是诚恳。
“在下本意亦是调解,奈何妖王凶残,白皇威压凌人,在下不得不出手自保,绝无冒犯之意。”
他将自己蓄意挑衅、煽风点火的行为,轻描淡写地化作了“自保”二字,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话锋一转,他又加重了语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甚至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只是观今日阵仗,万妖窟动荡如此浩劫,实乃我人族心腹大患。前辈不可不察啊!”
话里话外,都在坐实“妖族威胁”的论调。
一口一个“心腹大患”,一口一个“浩劫”,试图将万妖窟描绘成一个随时可能倾覆人族安宁的巨大隐患,
将方才那场本是由他一手挑起的冲突,定性为妖族蓄谋已久的侵略。
其心可诛,其更可诛。
白璃的真身立于虚空,九尾轻轻摇摆,每一次摆动都牵引着周遭的道韵灵气,
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纹涟漪,美得令人窒息,也强得令人心悸。
她绝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清晰可见的疲惫,以及一丝无奈。
那疲惫并非来自方才那场对峙,那种程度的场面,还不足以让她耗费心神。
那疲惫来自更深处,来自万年来与各族周旋、在夹缝中维系妖族存续的漫长岁月,
来自对这种无休止的算计与倾轧的深深厌倦。
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坚定,仿佛深潭寒星,不曾被对方的语节奏带偏分毫,更不曾有半分退缩。
她没有辩解,没有推诿,而是直接坦荡地接下了部分责任。
声音清冷而真诚,如同冰泉击石,清脆而不容置疑:
“我座下妖王之事,的确是我看管不严,导致酿成祸端,牵连了两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兽潮,落在受伤的金烈身上。
那金发妖王此刻半跪于地,浑身浴血,伤口处还残留着人族法器造成的灵光灼痕,却咬着牙一声不吭,满眼都是自责与不甘。
她的目光又落在满脸怨恨的袁罡身上,那巨大的猿猴此刻低着头,
巨大的猿目中泪痕未干,双拳死死攥着地面,指甲嵌进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