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艰难地对上苏妙云那双毫不掩饰杀机的凤眸，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盖。

原本在他的预想中，林风眠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男宠，在苏妙云心中定是无足轻重的存在，

自己杀了他，女帝最多恼怒几句，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与他这位实权侯爷彻底翻脸。

可现在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大错特错。

这林风眠哪是什么男宠，分明就是女帝的逆鳞！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女帝陛下……”

周山此刻再也不敢有半分狂妄，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单膝跪地，声音异常干涩沙哑，

“老臣……老臣只是一时心急，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求陛下……陛下网开一面……”

他的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与服软。这位纵横沙场数十年的镇远侯，

此刻所有的桀骜与嚣张被彻底碾碎，只剩下了无尽的惧意。

没等他说完，苏妙云便一脸漠然地打断了他，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很好。念在你周家多年镇守边陲，镇压魔渊有功，本宫这次便算你一时糊涂，饶你一命。”

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直直刺入周山的眼眸深处，

让他感到自己的神魄都仿佛要被抽离：

“但如果再有下次，那你就只有一条路可选——”

她的声音骤然冷到极致，如同九幽寒风吹过整座大殿：“那就是——去、死。”

最后一个“死”字落下时，

苏妙云周身散发出一缕极淡却无比精纯的威压，

让周山及其身后的十二名撼山卫如坠冰窟，

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数息。

周山满脸挫败，所有来时的嚣张气焰被彻底碾碎，

只剩下后怕与不甘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低下那颗曾经高昂的头颅，从牙缝里挤出屈服的字节：“……老臣……遵旨。”

大殿之中，不少老臣目睹了这一切，心中皆是惊叹连连。他们原本以为这将是一场剑拔弩张的朝堂风波

镇远侯携十二撼山卫闯入大殿，兴师问罪，女帝若不妥协，甚至可能引发一场不小的动荡。

可谁曾想，在女帝轻描淡写的抬手之间，一切便尘埃落定，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

那轻描淡写、举重若轻的姿态，让所有人心头只剩下满心的敬畏。

当然，周山那份深埋于心底的仇恨与怨毒，也只能被死死压在胸腔深处，不敢再显露分毫。

他艰难地站起身，在两名撼山卫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大殿。

临出门时，他的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站在女帝身侧的林风眠，

那目光中翻涌的恨意如同暗流，

但只是一瞬，便被他强压了下去。

他知道，这口气，他暂时只能咽下去。

可这个仇……他记下了。

等到大殿的殿门重新合拢，空旷的宫殿之内，只剩下林风眠与苏妙云两人。

那些跪伏在地的群臣与侍卫早已识趣地退了出去，不敢再多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