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院子里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着便是锅碗瓢盆砸在地上的沉闷声。
赵金凤猛地睁开眼,从床上跳起来,披上外衣就往外走。彩环已经先她一步推开了房门。
院子里的人都出来了。
瘦猴儿光着脚站在台阶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元宝缩在墙角,嘴唇发白,整个人在发抖。
苏逍站在柱子旁边,手里的铜盆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陆飞白站在石桌旁,脸色铁青,手指攥着算盘,指节发白。
曹虎蹲在井边,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肩膀在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赵金凤快步走过去。
身体往前一探。
井里,黑洞洞的水面上,浮着一个人。
林宝来。
他脸朝下,左手的伤口泡在水里,血已经把井水染出了一圈淡淡的红。
很明显。
林宝来死了。
赵金凤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彩环。
彩环昨晚刚提议杀人灭口,次日林宝来就死了――
可彩环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也受了不小惊吓。
应该…不是彩环吧?
彩环那丫头向来是嘴硬心软――
心里先是如释重负,林宝来死了,她不用担心他出卖自己了。
可很快,赵金凤又觉得一股难以说的悲伤。
“昨晚……昨晚我安慰宝来,喝了点酒……”
曹虎蹲在井边,痛苦的捂住头,“后来我喝多了就睡着了……我……我醒来他就不在了……我以为他去茅房了……然后…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瘦猴儿看了一眼,发现井沿上一圈血,“老曹,怎么能怪你!是他自己喝多了摔进去的,怨不着你!我来的第一天就说过了,这井口护栏太矮,容易出事!可没人当回事!看吧,早该听我的!”
元宝红着眼睛说道:“最近都太忙了!东家说过段时间就修的,一时也忙忘了!”
陆飞白走到井边,往井里看了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开口:“死了就死了,横竖他出卖东家,就当报应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曹虎当下怒吼:“老陆,你说的什么话,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那是我们大家的兄弟!”
陆飞白蠕蠕唇,没说话。
曹虎在气头上,他也没必要跟一个没脑子的人说话。
陆飞白面不改色,转身走了。
赵金凤没有说话。
她站在井边,仔细打量了井沿。
这个井……很矮吗?
林宝来,死得也太巧合了――
赵金凤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刮过,随后敛眸,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愤。
赵金凤声音哽咽,“先把人弄上来吧。”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林宝来从井里扯了出来,林宝来脸色发白,身体浮肿,显然死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今日这样子也是干不了活了,元宝,苏逍,你们二人去告知约了修炕的人家一声,就说推迟两日。”
赵金凤拿罗帕拭泪,“曹虎,你和瘦猴儿两个人去买些纸钱来,让宝来风风光光的上路。”
“老陆,支十两银子,给他买副好棺。”
“彩环,找身干净的衣裳给他换上。”
“我去报官。”
赵金凤有条不紊的安排起来,众人渐渐找回了主心骨,开始按照命令忙活起来。
院子里空了。
赵金凤站在井边,看着井里黑洞洞的水面,突然开始提着裙摆在井边故意走来走去。
彩环看着赵金凤,没忍住低声问:“小姐――”
赵金凤侧脸很是冷淡,“林宝来不是失足。他是被人杀死的。”
彩环惊呼一声,捂嘴。
“井沿口内部有血,无论林宝来是往前栽,还是往后倒,血迹都不可能留在里面的位置。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