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渡之闻,脸色阴晴不定地变换着,内心显然正在进行着极其剧烈的挣扎。
“殿下,微臣承认,这套记账之法堪称经天纬地的神策,甚至能彻底改变我大燕户部的百年积弊。”
“可是,殿下是否想过,如今的户部究竟是个什么样藏污纳垢的地方。”
秦渡之自嘲地笑了笑,眼中的狂热渐渐被一抹深深的冰冷与无力所取代。
“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侍郎、尚书,哪个背后没有庞大的利益链条,哪个不是靠着户部这本糊涂账在中饱私囊。”
“就算微臣用这套法子算出了最真实的账目,这奏本,怕是连户部的大门都出不去,便会被那些大人们付之一炬。”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眼里,把账算得太明白,本身就是一种该千刀万剐的罪过,殿下又如何保得住微臣。”
萧煜听完秦渡之的满腹牢骚与担忧,不仅没有丝毫的恼怒,反而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秦大人,你聪明了一世,怎么到了这关键时刻,却反而糊涂了呢。”
萧煜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秦渡之有些发福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
“孤在刚才便已经与陈宣海陈大人说得很清楚了,东宫,不受六部辖制。”
“父皇既然恢复了东宫的所有仪制,又给了孤重建官署的权力,这便意味着,东宫是一个完全独立的衙门。”
“你来东宫,做的是东宫的账,算的是东宫治下的钱谷。”
“户部那帮人手伸得再长,难道还能伸进孤的东宫来不成?”
“只要我们在东宫做出成效,将东宫治下的田产、商铺以及左右卫率的军需账目整理得井井有条,父皇自然会看在眼里。”
“以父皇那般果断狠辣、志在天下的雄心。”
“在见识到如此神妙且毫无漏洞的记账之法后,他还会容忍户部继续用以前那套烂账来糊弄他吗。”
“到时候,推行此法的阻力,自然有父皇和孤在前面为你扛着。
“而你秦渡之,就是大燕新税制、新账法的开山鼻祖。”
开山鼻祖。
这四个字,宛如一道平地惊雷,在秦渡之的耳畔轰然炸响,震得他浑身气血翻涌,几乎无法站立。
他作为一个在户部最底层被打压、被排挤了整整十年的边缘官员,何曾想过自己这辈子竟然还有青史留名、开宗立派的机会。
“殿下此,当真。”
秦渡之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干瘪的喉咙上下鼓动着。
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烧起了熄灭已久的熊熊烈火。
“孤乃大燕太子,一九鼎,今日之,若有半句虚妄,便叫孤万劫不复。”
萧煜神色肃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威严,那股现代人独有的自信与霸气,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秦渡之死死地盯着萧煜,随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臣秦渡之,参见太子殿下。”
“臣,愿意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
他双手抱拳,对着萧煜一躬到底,那肥胖的身躯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庄重,态度更是恭敬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