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他实在不习惯这种动辄下跪的礼节。
他弯下腰,双手托起林师师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
“孤说过了,免礼。”
萧煜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平静。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教坊司的林师师。你是林文玉的嫡长女,清清白白的大燕子民。”
“这封文书,已经送往户部,你的籍贯已经恢复。”
“林家的家产和兖州的老宅,朝廷也会悉数归还。”
林师师抽泣着,只是点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萧煜松开手,淡淡一笑。
“如今你已恢复自由之身,孤不会束缚你。”
“你若想回冀州,或者回兖州老家守着祖宅,孤可以派人护送你回去,并给你一笔安家费,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听到这话,林师师却浑身一震。
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惶与哀求。
“殿下……殿下要赶师师走?”
萧煜一愣。
“孤并非赶你,只是给你选择的自由。你如今年纪尚轻,理应有自己的生活。”
林师师凄然一笑,摇了摇头。
“自由?”
“殿下,林家虽然平反了,可我的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族人死伤殆尽,如今能联系上的,一个也没有了。”
“这天下虽大,可师师早已是孤家寡人一个。”
“回冀州?还是回兖州?守着那空荡荡的宅子,每日对着父母的牌位,又有何意义。”
林师师再次跪了下去,双手紧紧抓着萧煜的衣角,眼中满是决然与依恋。
“师师这条命,是殿下给的。林家的冤屈,是殿下洗雪的。”
“师师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求殿下不要赶师师走,哪怕是在这东宫当一个粗使丫鬟,端茶倒水,师师也心甘情愿,绝无怨。”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哀求的女子,萧煜心中微微一动。
在这个吃人的时代,一个弱女子,即便恢复了身份,没有家族庇护,带着大笔家产,也只会成为饿狼眼中的肥肉。
留在东宫,确实是她最好的选择。
“唉。”
萧煜轻叹一声,再次将林师师扶起。
“你想留下,孤不阻拦。”
“但你是林大人的嫡女,孤若是让你在东宫当个侍女,天下人该如何戳孤的脊梁骨。”
“更何况,孤也做不出这种事。”
萧煜沉吟片刻,说道:
“东宫西侧有一处梅香苑,环境还算清幽。”
“往后,你便在那里住下,身份是孤的贵客,东宫上下,无人敢慢待你。”
林师师破涕为笑,连连躬身。
“谢殿下恩典。”
正在此时,萧煜的耳朵微微一动。
他虽然脚疾刚愈,但现代特种训练培养出的敏锐直觉,让他察觉到书房外有一道轻微的呼吸声。
“谁在外面?”
萧煜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如刀一般射向门外。
“煜哥哥……是欢儿。”
一个温润中带着一丝慌乱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杨欢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有些局促地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正冒着热气的莲子羹。
“欢儿闲来无事,特意熬了些莲子羹,想着给殿下送来。”
杨欢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
“刚才走到门外,听到殿下与林姐姐在谈正事,妾身便没敢打扰,本想等一会儿再进来。”
萧煜眼中的警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
他走上前,接过杨欢手中的托盘,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欢儿,难为你费心了。”
萧煜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口送入嘴里,赞许地笑道:
“火候刚刚好,甜而不腻,煜哥哥很喜欢。”
然而,当他放下碗,看向杨欢时,却发现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才听到了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