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

清水县的街道上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残破的门板、碎裂的青砖散落一地，幸存的百姓三三两两地瘫坐在废墟旁，捂着脸嚎啕大哭。

城西一处偏僻的院落里，马顺安费力地顶开头顶的木板，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顾不上整理衣服，拔腿就往青林剑府的方向狂奔。

一路上看到不少残缺的尸体，马顺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冲进青林剑府的大门，院子里一片狼藉，兵器架倒塌断裂，马顺安在废墟里翻找了半天，把能翻的砖瓦都掀开看了一遍。

没有陈青林和秦问心的尸首。

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他大口喘着气，嘴里嘟囔着。

大门外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陆少安捂着左肋，步履蹒跚地跨进院子。

他身上的青衫破了几个大口子，伤口处的血迹已经凝固，脸色透着失血过多的苍白，整个人显得异常虚弱。

马顺安赶紧迎上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师兄！你伤得不轻啊！你知道师父和秦老去哪了吗？”

陆少安借着马顺安的力道靠在红漆柱子上，剧烈地咳了两声：“他们跟着苏家的车队，连夜去府城了。”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把里面的金疮药全倒在伤口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青筋直跳。

“红虫教这次闹得太大，清水县已经成了是非之地，待不下去了。我也得走。”

马顺安愣了一下，看着他：“你也去府城？”

陆少安点头，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条缠在腰上，打了个死结。

“我在这小地方卡了太久。”陆少安直起身子，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狠劲。

“这次生死搏杀，反而让我摸到了突破的门槛。等我养好伤，突破境界，就去府城找他们。”

马顺安站起身来，“我以后也要去！”

荒野山坡。

秦问心站在一棵粗壮的老槐树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土道。

顺着土道往前看，一支疲惫不堪的队伍正缓慢挪动。

陈青林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长剑，闷头赶路，一句话也不说。

周书云被陈知宁搀扶着，脸色煞白。

陈知宁一手扶着母亲，另一只手紧紧扣着剑柄，她不停地转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草丛和树林。

她眉宇间透着深深的自责，嘴唇咬得发白，显然还在为昨晚没看住秦老而内疚。

郭威躺在后面的一辆板车上，断臂处缠着厚厚的布条，鲜血把布条染得暗红。

他闭着眼睛，随着板车的颠簸时不时发出一声闷哼，几个下人战战兢兢地守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苏信走在队伍最后，手里拿着个名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正跟管事核对人数，满脸愁容。

秦问心看着陈青林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心里五味杂陈，有感动，有愧疚，也有些无奈。

他这会儿要是直接跳下去，说自己没死，还得解释半天是怎么从红虫教手里逃出来的，怎么杀的那些高手，甚至还得解释自己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

麻烦，太麻烦了。

秦问心摸了摸下巴，仔细盘算起来。

还是在暗处跟着比较好。

一来能充当个暗哨，解决一些不长眼的麻烦。二来，他手里有林悦给的玉牌。

等到了府城，陈知宁凭着资质肯定是要进天青派的，他拿着玉牌去天青派的药园当个管事老头。

到时候他在暗处，陈知宁在明处，真遇到什么事，他也能照应一二。

打定主意，秦问心身形一缩，彻底融入了树林的阴影中，不远不近地吊在队伍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