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烛火晃了两下。
秦问心看着青铜残片上冒出的红线,没伸手去碰,也没起身去开门。
这条细丝顺着桌角垂下去,贴着青砖地面一路往外延伸,正好指着院门正中央的门槛。
白天集市上那个打瞌睡的干瘦老头,收了五块下品灵石,卖给他的根本是块催命符。
这是有人在试探他的警觉性,想看看天青派这位风头正盛的秦长老,大半夜敢不敢追着线索往外冲。
秦问心伸手从腰间摸出传音玉简,指尖在上面连点三下。
玉简亮起微光,那一头传来阵阵密集而又急促的纸张翻动声,还夹杂着几个内务堂弟子搬运箱子的脚步声。
“秦长老,我正要找你。”云溪的声音从玉简里传出来,语速快得像爆豆子。
“你白天在集市上让人盯上了吧?”
“一个卖破铜烂铁的干瘦老头。”秦问心把玩着手里的空茶杯。
“给了一块带紫莲暗纹的残片,现在这东西正往我院子外头吐红线呢。”
“别出去!”云溪在玉简那头拍了一下桌子。
“那是引魂牵丝引!三尸教和血冥宗最喜欢用的踩点把戏。你一旦顺着红线追出去,正好踩进他们提前布置好的困灵阵里。”
秦问心身子往后一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没那么勤快,大半夜陪这帮耗子跑腿。你那边查出什么了?听你这语气,这是摸到他们老巢了?”
玉简那边安静了半息,紧接着是一声重重的叹息。
“天枢殿把情报网铺开了,东域边境十三座主要城池,还有周围所有二三流宗门的资源进出账目,我亲自过了一遍。”
云溪的声音沉了下来,“秦长老,咱们整个东域正道,这三年来被人生生抽干了三成家底。”
秦问心坐直了身子:“三成?太一门和梵音寺不管?”
“他们管不住,或者说,有人在帮着瞒天过海。”云溪报出一串数。
“苍雷派三年里”损毁“了五千斤赤铁矿;飞星谷去年冬天报备,说运往北地的三百箱疗伤灵药在半路遇上高阶妖兽,颗粒无收。“
“还有青云剑宗,他们下辖的四座下品灵石矿,连续三年报亏。”
“这些账目单独看,全是意外。”
“要么是妖兽袭击,要么是矿脉枯竭,要么是弟子遭遇邪修截杀,物资被抢。”
秦问心冷笑出声:“全是假账。”
“对,全做平了。”云溪说。
“我让天枢殿的人把这些出事的地点全部在地图上标注出来,把所有失踪物资的最终流向路线连接在一起。“
“你猜这些折损的资源,最后都运到哪去了?”
“说。”
“无妄海。”
秦问心眉头皱起。
无妄海在东域最东边的尽头,再往外就是一片死寂的荒芜海域。
那地方常年刮着黑风,连海鸟都飞不过去,普通修士靠近海边就会被风里的煞气侵蚀经脉,属于东域公认的鸟不拉屎的绝地。
“无妄海是片荒海,他们把灵石和灵药运去喂鱼?”秦问心问。